可剛邁出幾步,他又停住,回身問道:“東翁,蘇慕與咱們素無瓜葛,何至於冒此大險?”
“別無選擇罷了!”
董潤安苦笑搖頭。他豈不知兇險?單是勾結白蓮教這一條,就足以讓他滿門抄斬。縱然知情者僅限幾個心腹,風險也絲毫未減。可他真有退路嗎?
他雖非東林黨嫡系,但前任漕運總督李三才曾舉薦他,他也曾在東林勢盛時主動靠攏。如今東林傾覆,他必遭清算。
更緊要的是漕運總督這個位子,京杭大運河就是都城的命脈,稍有閃失,朝野震動。如此要害之職,蘇慕無論如何都要攥在手裡,哪怕沒有東林舊賬,也絕容不下他。
而最致命的,是他貪得太多。
這條黃金水道淌著的從來不是水,是靈石。他坐鎮漕運數十載,經手的靈石少說也有數百萬。往日有東林黨罩著,他睡得安穩;如今靠山倒了,蘇慕不收拾他,才是怪事。
坐以待斃?他還沒蠢到那份上。
最好的法子,是把蘇慕截在江南。眼下蘇慕攜鉅款北上,早已惹來各方垂涎。他只需暗中點一把火,自己抽身退到臺後,靜看風起雲湧。
徐州,微山湖畔。
往日寧靜的湖岸,此刻人聲如沸。各色旗幟獵獵作響:鐵劍門青鋒旗、毒蛟洞墨鱗幡、血刀門赤刃幟……五顏六色,在風裡翻卷,活似一場江湖群雄大會。尋常百姓撞見,怕是要以為在爭武林盟主之位。
十餘萬人散作百十股,各自扎堆。人群中央,一頂巨型營帳格外醒目。帳內擠著上百號人,嘈雜喧嚷。主位上坐著鍾峻,左右陪坐兩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下首圍坐二十多人,其餘人等則立於四周,或抱臂,或按刀,目光灼灼。
“石齋先生,蘇慕已入徐州地界,咱們這麼多人聚在此處,他會不會警覺?”
上首一位白髮老者發問,正是白蓮教太上長老梅清晨。
“梅長老放心。”
鍾峻撫須一笑:“徐州東廠的耳目,我早已打點妥當。蘇慕進了城,也摸不到咱們半點影子。等他發覺,黃花菜都涼透了。”
“另有一支人馬,專候他踏入伏擊圈,只要他靠近湖畔,後路即刻斷死。他就算生出雙翼,也飛不出這張網。”
眾人紛紛點頭。鍾峻在運河兩岸名頭響亮,說話向來算數。
“石齋先生,拿下蘇慕之後,那批靈石如何分?”
一個虯髯壯漢朗聲開口。
“梁寨主。”
鍾峻目光掃去,河南巨寇梁信,傳聞背後站著江南十二豪門,真假難辨。
“此番蘇慕所攜靈石共一千四百餘萬,我方取五成;餘下五成,諸位自行商議分配。”
話音未落,滿帳臉色驟變。鍾峻帶的人不過百十,竟要獨佔一半?胃口未免太大!
“石齋先生,貴部人手有限,五成之數,是否過重?”
梅清晨眉頭緊鎖。
“梅長老誤會了。”鍾峻神色坦然,“這五成,並非全歸我手。斷其後路的那位,開口便要五百萬;我分得兩百萬,尚不及在座諸位中不少人的份額,還得勻給底下兄弟呢。”
梅清晨剛開口,鍾峻便主動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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