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裹挾著汽車尾氣的味道,灌入江州市公安局的大院。
警燈的紅藍光芒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無聲流轉,將每一棟建築的輪廓都切割得稜角分明。蘇銘坐在指揮車的副駕駛座上,車隊緩緩駛入市局大門,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身後,被兩名特警死死押在後座的陳公子,早已沒了在高速上的癲狂,他只是沉默著,嘴角卻噙著一抹詭異而自信的冷笑,彷彿被捕的不是他,而是一場即將開演的大戲,他才是主角。
這種有恃無恐,比任何叫囂都更具挑釁性。
然而,當車隊在辦公大樓前停穩時,預想中的寂靜並未出現。
院內最顯眼的停車位上,赫然停著三輛漆黑的賓士S級轎車,車牌號皆是連號。車旁,七八個身穿頂級手工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男女女,正靜靜地站立著。他們手中提著精緻的公文包,神情倨傲而專業,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為首的是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冰冷,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傑尼亞西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
“蘇副組長,情況不對。”駕駛座上的省廳督察低聲說道,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蘇銘的目光掃過那群人,內心毫無波瀾。
陳家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這不是普通的律師,這是陳萬山用重金餵養的,專門處理各種“髒活”的頂級資本律師團。他們精通法律的每一個漏洞,更擅長用規則來對抗規則。
“下車。”蘇銘推開車門,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是!”
特警押著陳公子走下警車,手銬的反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過。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名金絲眼鏡律師領著他的團隊,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徑直迎了上來,不偏不倚地擋在了眾人前往羈押室的路上。
“請等一下。”金絲眼鏡律師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居高臨下,“我是陳宇先生的代理律師,我叫金耀。根據《律師法》規定,我有權在我的當事人被第一次訊問前,為他提供法律幫助。”
他說話間,身後的助理已經遞上了一份列印精美的律師函和委託書。
一名省廳督察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我們是省廳專案組,正在執行公務!嫌疑人需要立刻收押,請你們讓開!”
金耀律師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微笑,彷彿完全沒聽到對方的呵斥。他的目光越過督察,直接落在蘇銘身上。
“這位警官,想必你就是專案組的負責人吧?”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不是來妨礙公務的,我是來保護我的當事人合法權益的。陳宇先生,患有嚴重的間歇性狂躁症和被害妄想症,這裡有江州市精神衛生中心過去三年的完整診斷報告。”
另一名女律師立刻上前,將一沓厚厚的檔案遞了過來。
金耀繼續說道:“你們剛才在高速上採用的暴力攔截手段,已經對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刺激。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五條,對於患有嚴重疾病的犯罪嫌疑人,可以採取取保候審。更何況,將一個精神病人關押在看守所這種高壓環境下,極有可能導致其病情急劇惡化,甚至出現生命危險。這個責任,請問你們誰能承擔?”
他的每一句話,都引經據典,每一個字,都化作無形的壓力,砸向在場的辦案人員。
周圍一些市局的警察,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看向蘇銘的眼神充滿了複雜。這塊骨頭,太硬了。陳家不僅有權,更有錢,他們能用錢,築起一道法律都難以輕易攻破的壁壘。
陳公子看著眼前的一幕,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他甚至衝著蘇銘,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傻逼。”
蘇銘終於抬眼,正視著金耀。
他沒有去看那些繁複的法律檔案,只是淡淡地問道:“說完了?”
金耀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是這種反應。
“如果你說完了,”蘇銘的語氣依舊平靜,“那就請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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