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帶著秋末的涼意。
蘇銘站在省委大院南門對面的人行道上,身影被昏黃的路燈拉得很長。
紅牆高聳,門口的崗哨身姿筆挺,每一次巡視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寂靜的街道。這裡是臨江省的權力心臟,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肅穆。
他手裡攥著的行動硬碟,外殼冰冷,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一輛黑色的奧迪A6無聲無息地滑到路邊,車窗降下,露出省公安廳長周衛民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沒有下車,只是朝蘇銘遞了個眼色。
蘇銘快步上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中控螢幕散發著幽微的光。
“東西呢?”周衛民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蘇銘將那個物證袋連同技偵總隊出具的鑑定報告一併遞了過去。
周衛民接過,沒有先看報告,而是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個便攜筆記型電腦和一副耳機。他將行動硬碟接上,戴上耳機,點開了那個被修復的音訊檔案。
車廂內陷入了極致的安靜,只能聽到周衛民耳機裡漏出的、細微的電流噪音。
蘇銘的目光落在周衛民的側臉上。
螢幕的光映著他的臉,那張平日裡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看不出任何波瀾。但蘇銘能看到,他握著滑鼠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十幾秒的音訊,很快播放完畢。
周衛民沒有立刻摘下耳機,而是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彷彿要穿透螢幕,看到聲音背後那張猙獰的臉。
良久,他才緩緩摘下耳機,將筆記型電腦合上。
車廂內重歸黑暗。
“就這些?”周衛民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像一塊被投入深潭的石頭。
“是,儲存晶圓物理損傷,這是扳手能搶救出來的全部。”蘇銘如實回答。
他原以為,聽到高長明親口說出“讓他永遠閉嘴”,周衛民會勃然大怒,會立刻下令抓人。
然而沒有。
周衛民只是沉默著,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噠,噠,噠……每一次敲擊,都讓車內壓抑的氣氛更重一分。
“蘇銘,你覺得,憑這十幾秒殘缺不全、雜音巨大的錄音,就能把一個在任的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送進去?”
周衛民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近乎於斥責的敲打。
蘇銘心中一凜,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