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不能。”周衛民的聲音斬釘截鐵,“在法庭上,對方的律師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質疑這段錄音的合法性、完整性和指向性。高長明甚至可以說,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周明養的狗。”
“官司打到他那個級別,打的就不再是單一的證據,是程式,是規則,是政治影響。”
周衛民轉過頭,目光在黑暗中牢牢鎖住蘇銘。
“這份東西,是捅破天的引信,是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啟動內部程式的尚方寶劍。但它不是給高長明定罪的判決書。你明白這兩者的區別嗎?”
蘇銘的心沉了下去。
他當然明白。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在扳倒一個副廳級實權幹部的博弈裡,一份孤證,哪怕再致命,也必須經過嚴謹到苛刻的政治流程。
“是,廳長,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周衛民打斷他,“你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立刻衝回江州,把高長明拉下馬。但你想過沒有,高長明在江州經營了二十年,他的根扎得有多深?你現在回去,就是把自己扔進一個漩渦裡,他有無數種辦法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
蘇-銘的後背滲出一絲冷汗。
“這份證據,我會立刻向陸書記當面彙報。”周衛民的語氣不容置喙,“在省委沒有正式開會研究、沒有下達紅標頭檔案之前,你,必須留在省城。”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房卡,遞給蘇銘。
“去省委二招,用這個名字登記入住。房間裡有你需要的一切,包括一部新的、乾淨的手機。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允許你擅自離開省城,更不準聯絡江州的任何人。”
這是命令,也是保護。
蘇銘接過房卡,入手冰涼。
“是。”
“下車吧。”周衛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蘇銘推門下車,一股冷風灌了進來,讓他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A6調轉車頭,緩緩駛向省委大院那扇緩緩開啟的厚重鐵門,最終匯入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省級大員親自下場,一張看不見的巨網,已經在臨江省的最高層悄然編織。
而自己,這顆過河的卒子,在交出最關鍵的武器後,被暫時隔離在了棋盤之外。
蘇銘握緊了手裡的房卡,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那部僅用於和李建國單線聯絡的備用手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
蘇銘心裡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迅速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李建國壓抑著極度焦慮和憤怒的嘶吼。
“蘇隊!出事了!”
“沙河縣醫院,剛剛突然衝進來兩輛警車!說是市局派來的專案組,要強行把高偉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