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嘶吼聲,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瞬間刺穿了省城深夜的寧靜。
蘇銘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剛交出那枚能決定高長明命運的記憶體卡,周衛民“不準聯絡江州任何人”的禁令還言猶在耳,對方的反擊就已經以雷霆之勢砸了過來。
這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什麼專案組?”蘇銘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一絲慌亂,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冰。
“就是市局的人!帶隊的是法制科的錢東來!”李建國在那頭喘著粗氣,背景音裡是嘈雜的爭吵和呵斥,“他們拿著一份市局的紅標頭檔案,說是局黨委會連夜開會做的決議,講我們把高偉羈押在縣醫院不合規,屬於異地羈押,要立刻把他提走!”
蘇銘的腦子飛速運轉。
局黨委會決議?
常務副局長劉振華。
高長明察覺到自己即將暴露,這是在動用江州本土派的全部力量,進行最瘋狂的切割和反撲。
高偉是人證,更是物證,一旦被他們提走,恐怕連第二天早上的太陽都見不到了。
“你們有多少人?”
“就我和周芬,還有隊裡兩個兄弟。對方來了兩車人,十幾個,都帶著槍,堵在病房門口了。”李建國聲音裡的焦慮幾乎要溢位來,“蘇隊,他們有正式公文,我們這邊什麼都沒有,硬攔就是抗命,要出大事!”
“不要跟他們談警務規定。”蘇銘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他們既然敢來,就是吃準了這一點,在程式上做了萬全的準備。你跟他們辯不贏。”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人帶走?”
“去找高偉的主治醫師。”蘇銘的指令清晰而簡短。
“找醫生?”李建國愣住了。
“對。”蘇銘靠在牆邊,看著遠處省委大院的輪廓,“高偉剛洗完胃,九死一生,現在是什麼狀態?”
“還在昏迷,掛著氧氣和心電監護,醫生說情況很危險。”
“那就對了。”蘇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現在就去告訴主治醫師,有人要強行轉移重症監護室裡的危重病人。把話說清楚,高偉是在警方控制下突發疾病,一旦在轉移途中出任何意外,比如死亡,這個責任誰來負?”
電話那頭的李建國沉默了幾秒,隨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醫療免責條款!”
“去吧。”蘇銘說道,“記住,把姿態放低,我們是請求醫生從專業角度評估病人的身體狀況,而不是命令他。把壓力,全部轉移到醫生和市局那幫人身上。”
蘇銘結束通話電話,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劉振華既然敢動手,絕不會只有一個後手。
……
沙河縣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的走廊,氣氛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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