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沒等他回應,又翻了一頁,看向一中隊長:“老王,你們申請下週去省城提審嫌疑人,要三輛車。我看了下,嫌疑人只有一個,你們去兩個同志就夠了,開一輛車。現在局裡車有多緊張,大家都清楚,要學會最佳化資源配置。”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那兩份申請報告上,分別畫了個圈,簽上“暫緩”二字,又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銘。
大隊長對辦案經費和車輛排程的審批權,俗稱“一支筆”。
這支筆不大,但在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科層體系裡,卻能精準地卡住所有人的脖子。
蘇銘做完這一切,才抬起頭,重新看向臉色已經變得鐵青的張濤,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張隊,你看,隊裡確實困難。不過,羅成這個案子,是劉局親自交辦的,再困難也得辦。”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
“既然各中隊抽不出精幹力量,那就把那些案頭工作比較清閒、快退休的老同志,先借調過來,成立一個臨時專班。人手不多,三五個就行。我相信,老同志經驗豐富,查些陳年舊檔,正合適。”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蘇銘這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打蒙了。
不吵不鬧,不爭不辯。
你跟我講規矩,我就跟你審財務。你跟我哭窮,我就給你削預算。
一招一式,全在規則之內,卻招招都打在所有人的七寸上。
張濤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終於明白,自己碰上的,根本不是一個沒經驗的愣頭青,而是一個精通規則、手段老辣的怪物。
他手下兩個中隊的案子,都被蘇銘用“一支筆”拿捏住了。如果他再不鬆口,這兩個案子就得停擺。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蘇大……說的是。”張濤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是我考慮不周,我馬上協調,一定把人給您配齊。”
“那就辛苦張隊了。”蘇銘合上臺賬,臉上露出了上任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會議不歡而散。
張濤黑著臉走在最前面,幾個中隊長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回到辦公室,張濤一腳踹在垃圾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媽的!給臉不要臉!”
他發洩了一通,胸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直接撥給了人事科。
“喂,老李嗎?我是張濤。對,幫我擬個內部借調通知。把咱們支隊……對,就是那幾個,整天病休、就等退休的,都給我調到羅成案的專班去。尤其是那個陳建國,必須第一個寫上去!”
結束通話電話,張濤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
姓蘇的,你不是能嗎?你不是要查案嗎?
行,我就給你一幫走都走不動的“廢柴”!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用這群老弱病殘,去撬開一個十年的鐵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