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支隊一大隊的會議室裡，煙味混雜著廉價茶葉的氣息，有些沉悶。
蘇銘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搪瓷茶杯裡，幾根茶葉梗子豎著，半天不沉下去。
這是他上任大隊長後，召開的第一次隊務會。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一大隊下轄三個中隊的中隊長，以及副大隊長張濤。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好奇，還有幾分不易察 ???的疏離。
“人到齊了，就開個短會。”蘇銘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他沒有講任何履新的客套話，直接將那本藍皮卷宗放到了桌子中央。
“這件案子，‘羅成失蹤案’，從今天起，由一大隊重啟調查。”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原本還算輕鬆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個中隊長面面相覷，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果然如此”的意味。
副大隊長張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蘇大，我理解您新官上任，想幹出點成績的心情。但是，重啟一件十年的積案，恐怕不符合規矩。”
他頓了頓，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教導。
“按照市局卷宗管理規定，沒有新的、顛覆性的線索或證據出現，積案是不能隨意啟動複查程式的。這是為了避免浪費有限的警力資源。”
蘇銘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張濤見他沒反駁，膽氣更壯了些，攤開手，一臉為難地繼續說：“再說了，現在隊裡是個什麼情況，您也清楚。一中隊在跟一個跨市的系列盜竊團伙，二中隊手頭有個上百人受害的集資詐騙案，三中隊也在盯一個涉槍案的線索。哪個案子都是火燒眉毛，實在是抽不出人手啊。”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規矩、警力，兩座大山搬出來，直接把蘇銘的路給堵死了。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幾個中隊長都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彷彿上面開出了花。這是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最好別摻和。
張濤端起茶杯，悠然地吹了吹浮沫。他很滿意自己這番話的效果。這個年輕人就算有通天的背景，也得在市局的規矩裡辦事。他今天就要讓蘇銘明白，一大隊，不是他一個人的。
蘇銘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看張濤，也沒有理會那本積案卷宗，而是從手邊拿起另一份資料夾，輕輕翻開。
那是一大隊近期的財務臺賬和車輛排程日誌。
“張隊說得對，警力資源緊張，每一分錢、每一次出車，都得用在刀刃上。”
蘇銘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附和張濤的觀點。
張濤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蘇銘的手指在臺賬的某一頁上停下，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二中隊長的臉上：“老劉，你們那個集資詐騙案，申請的五萬塊錢出差辦案經費，我看了。按照財務規定，這種大額預支，需要提供詳細的費用明細和風險評估報告。你這份申請，太籠統了。先拿回去，把材料補齊了再報給我。”
二中隊長姓劉，是張濤一手提拔起來的，聞言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