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的視線,透過車窗,死死地望向了外面。
蘇銘的視角,也隨著他最後的目光,穿透了佈滿水汽的車窗玻璃。
窗外,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基坑。
無數根粗壯的、由鋼筋捆紮而成的籠子,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基坑底部。幾臺巨大的混凝土泵車,正將灰色的水泥漿源源不斷地灌入其中一根鋼筋籠的地基裡。
夜幕下,工地上燈火通明,機器轟鳴,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在工地入口最顯眼的位置,一塊巨大的工程專案牌上,“濱江大廈”四個鎏金大字,反射著刺眼的光。
十秒結束。
畫面如破碎的鏡子般片片崩裂。
辦公室的寂靜與昏黃的光線重新將蘇銘包裹。
他猛地喘了一口氣,彷彿剛從深水裡掙扎出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沁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
不是沙場。
羅成根本不是死在沙場。
他是被人勒死在車裡,然後……被當成建築垃圾,和那些鋼筋水泥一起,永遠地埋在了濱江大廈的地基之下。
蘇銘的後背一陣發涼。
好狠的手段。
難怪十年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閉上眼,那隻帶著燒傷疤痕的手,和窗外那片巨大的建築工地,在腦海裡反覆交織。
兇手的體貌特徵有了。
拋屍的地點,也鎖定了。
蘇銘緩緩睜開眼,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江州市的城市年鑑,翻到介紹地標建築的那一頁。
濱江大廈,江州市當年的“一號工程”,總投資數十億,落成後一舉成為全市的商業與金融中心。
在專案介紹的最後,負責該專案的市領導名單裡,一個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時任江州市副市長,主抓城建工作。
現任江州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張正陽。
蘇銘的指尖,停在了那個名字上。
他終於明白,劉振華為何要把這個案子當成燙手山芋扔給他。
也終於明白,陳建國口中那個“官太大,鬥不過”的人,究竟是誰。
要查這個案子,就必須動濱江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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