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三樓會議室的走廊很長，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只剩下頭頂日光燈管發出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嗡嗡”聲。
蘇銘的腳步不快，很穩。
他能感到，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背後，是一個已經為他準備好的場。
局黨委擴大會議，他只是一個列席的大隊長。
這個身份，意味著他只有聽和回答的義務，沒有討論和決策的權力。
走到門口，他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
蘇銘推開門。
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嗆得他眼角微微一縮。橢圓形的會議桌旁，人已經坐滿了。局長馬國良坐在主位，臉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他左手邊，是常務副局長劉振華，正慢條斯理地轉著手裡的鋼筆。
其餘黨委委員，則按照排名依次落座。
會議桌的末端，靠近門的位置，擺著一張與主桌材質不同的椅子。
那是他的位置。
蘇-銘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沒有說話，只是拿出筆記本和筆，放在面前。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那種感覺，像是置身於一個透明的玻璃罩裡，被所有人審視，卻又被所有人隔絕。
“人都到齊了，開會吧。”馬國良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這個會，臨時召開，主要就一個議題。”馬國良的語調很平穩，“下午，我去市委給張市長做了個工作彙報。市長對我們公安局近期的工作，總體上是肯定的。但同時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他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給了在座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
“市長強調，江州當前的工作重心，是經濟建設。一個穩定、健康的營商環境，是重中之重。我們政法系統，要為這個大局保駕護航，而不是添亂子。”
話音一落，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又凝重了幾分。
所有人都清楚，這番話的分量。
“具體到我們公安工作，就是要講究方式方法，要平衡好打擊犯罪和保護企業的關係。”馬國良放下茶杯，目光轉向了劉振華，“振華同志，你把具體情況，跟同志們通報一下吧。”
劉振華放下手裡的筆，扶了扶眼鏡，身體微微前傾。
“好的，局長。”他開口，聲音洪亮，邏輯清晰，“根據市領導的指示精神，結合我們局裡近期的幾起案子，我談幾點不成熟的看法。”
“首先，要肯定刑偵支隊一大隊蘇銘同志的工作熱情和辦案能力。在羅成失蹤案的偵辦上，取得了重大突破，讓嫌疑人王彪開了口，這是了不起的成績。”
劉振華一上來，先給蘇銘戴了頂高帽。
蘇銘低著頭，握筆的手紋絲不動，彷彿那誇獎與自己無關。
“但是，”劉振華話鋒一轉，“我們也要看到，目前這個案子，存在一些困難。王彪的口供，是孤證。想要據此就對濱江大廈這樣的地標性建築進行破拆，程式上不合規，影響上也難以控制。一旦挖錯了，我們公安局的聲譽，誰來負責？”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幾個相熟的黨委委員，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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