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將裡面凝固的空氣與壓抑的沉默，都隔絕開來。
蘇銘沒有回頭。
走廊裡的燈光有些刺眼，他能感到背後幾道複雜的目光，如芒在背。有劉振華那幾乎要噴出火的怨毒，也有其他幾位黨委委員或探究或忌憚的審視。
他一步步走著，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走，無聲無息。
剛才在會上，他借紀檢組長李衛這把刀，暫時擋住了劉振華的攻勢。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只要那份破拆濱江大廈的搜查令一天批不下來，這案子就永遠是個死局。
劉振華用程式畫了一個圈，把他牢牢困在裡面。
想破這個圈，就必須從更高層級的規則入手。
回到一大隊的辦公室，蘇銘關上門，拉開椅子坐下。他沒有開燈，任由自己陷在黑暗裡，靜靜地等待著。
他在等一個訊號。
口袋裡的手機，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蘇銘拿出來，螢幕上是一條沒有任何署名的簡訊，只有一個地址。
市局家屬院後門，那棵老槐樹下。
蘇銘刪掉簡訊，起身，脫下警服外套，換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辦公室。
……
夜風很涼。
老槐樹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射出張牙舞爪的影子。一輛黑色的甲殼蟲，靜靜地停在陰影裡，沒有開車燈。
蘇銘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沒有開暖風，帶著一股清冷的香水味。林清雅坐在駕駛位上，手裡夾著一支女士香菸，卻沒有點燃。
“你在會上那番話，是說給我聽的。”
林清雅沒有看他，目光投向車窗外模糊的夜色，開門見山。
“劉振華卡著搜查令不批，我需要破局。”蘇銘的聲音很平靜。
他知道，和聰明人說話，不需要繞圈子。
“他用的是陽謀。”林清雅將那支未點燃的煙放在儀表臺上，“只要這案子定性為單純的命案，管轄權就在市局。他是常務副局長，主持工作，就有權以‘影響惡劣、證據不足’為由，在程式上卡死你。你就算捅到省廳，周廳長也沒辦法指責他工作不‘嚴謹’。”
蘇-銘沉默著。
這正是他面臨的困境。劉振華站在規則的制高點上，無懈可擊。
“所以，”林清雅轉過頭，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看著蘇銘，“如果，這不只是一起命案呢？”
蘇銘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彪口供裡提到的‘多名公職人員’、‘鉅額回扣’，才是這案子的真正價值。”林清雅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極有分量，“職務犯罪，我們紀委就有權介入。命案牽扯出貪腐，併案調查，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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