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一絲涼風,吹散了蘇銘臉上最後一絲會議室裡的燥熱。
電話那頭,陳建國急促的喘息聲和嘈雜的警笛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安西縣。
尋釁滋事。
這八個字,像兩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蘇銘心口。這不是意外,這是來自常務副市長張正陽的第一次正式反擊,精準、迅速,且直指要害。
他這是要斬斷蘇銘伸過去的手。
蘇銘收起手機,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向電梯。他沒有回一大隊的辦公室,而是徑直按下了市局主辦公樓的樓層。
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秘書小王看到蘇銘,臉上露出一絲為難,起身想攔。
“王哥,我有緊急公務,必須立刻向馬局彙報。”蘇銘的語氣平靜,但眼神不容置疑。
小王遲疑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辦公室裡,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混合著墨汁的氣味。市局一把手馬國良正站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前,手持一支毛筆,凝神看著鋪在桌面上的宣紙。
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蘇銘的到來。
蘇銘安靜地站在門口,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知道,有時候,等待本身就是一種彙報。
足足過了一分鐘,馬國良才緩緩落下最後一筆,將筆擱在筆洗上,抬起頭,彷彿才看到蘇銘。
“小蘇啊,什麼事這麼急?”他的語氣溫和,像是在問一個無足輕重的家常。
“馬局,向您彙報。我專班的老刑警陳建國同志,在安西縣執行前期摸排任務時,被當地城關派出所以‘尋釁滋事’為由,強行傳喚扣留。”
蘇銘言簡意賅,只陳述事實。
馬國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沒有立刻說話。
辦公室裡,只剩下老式掛鐘“滴答”的聲響。
“安西縣……”馬國良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那是兄弟單位的地盤啊。”
他看著蘇銘,眼神里帶著一絲長輩式的審視。
“小蘇啊,你的心情我理解,自己的兵在外面受了委屈,當領導的肯定著急。但是,我們是紀律部隊,凡事都要講規矩,講程式。”
“我們首先要相信兄弟單位的同志,他們既然採取了措施,想必是有他們的依據。我們這邊冒然去交涉,不合適,也顯得我們不尊重人家的管轄權。”
馬國良的話,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蘇銘的心沉了下去。他聽懂了。馬國良這是不打算出頭。
“馬局,陳建國同志是去為羅成案尋找關鍵家屬,這是我們聯合調查組的工作。安西方面用這種藉口扣人,明顯是……”
“是聯合調查組的工作,沒錯。”馬國良打斷了蘇銘的話,語氣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但陳建國同志,首先是我們江州市公安局的在編民警。他的行動,代表的是我們市局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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