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骨被運回市局法醫中心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
走廊裡的燈光白得瘮人,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那股從濱江大廈地下三層帶出來的、混雜著腐朽與塵土的氣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盛放著羅成屍骨的裹屍袋,被法醫們小心翼翼地抬進了獨立的解剖室。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視線,卻隔絕不了那份沉甸甸的壓抑。
蘇銘站在門外,沒有抽菸,只是靜靜地看著門上那盞亮起的紅燈。
“蘇隊,劉局讓所有相關人員立刻去三樓會議室,開案情分析會。”一大隊副大隊長張濤走了過來,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麼晚了,屍骨剛到,人還沒喘口氣,就急著開會。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蘇銘心裡跟明鏡似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三樓會議室,煙霧繚繞。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不少人。常務副局長劉振華坐在主位,手裡夾著煙,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要問題。他的左手邊,是刑偵支隊的幾位領導,右手邊,則是以張濤為首的一大隊骨幹。
蘇銘走進去,沒有找前排的位置,而是在靠門的角落裡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林清雅作為聯合調查組組長,坐在了劉振華的側對面,神色清冷。
劉振華清了清嗓子,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目光掃過全場。
“同志們,深夜把大家召集起來,辛苦了。”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中氣十足,“濱江大廈的現場,我相信大家都看到了。十年沉案,一朝得見天日,這首先要歸功於我們聯合調查組,特別是蘇銘同志和一大隊的同志們,不畏艱難,敢於碰硬。”
開場先是定性,表揚。這是老套路了。
蘇銘眼皮都沒抬一下,靜靜地聽著。
果然,話鋒一轉。
“但是,”劉振華的語氣沉了下來,“工作越是取得了突破,我們越是要嚴謹,越是要講程式。現在屍骨是找到了,但問題也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眾人思考的時間。
“這具屍骨,真的是失蹤了十年的羅成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王彪的口供是指認了,沒錯。但是,同志們,口供是口供,證據是證據。我們是公安機關,辦案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閉環。”
“一具高度腐敗、白骨化的屍骸,在沒有家屬辨認、沒有DNA鑑定報告出來之前,我們能草率地把它定性為‘羅成案’嗎?這是不負責任的,無論是對歷史,還是對法律!”
劉振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精準地敲在程式和規則的節點上。
張濤立刻心領神會,接過了話頭。
“劉局說得對。我同意劉局的意見。在身份確認之前,這隻能被定性為‘無名屍’。我們刑偵部門處理無名屍,有我們的一套常規流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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