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的空氣，冰冷、潮溼，混雜著經年不散的汽油與塵土味。
刺耳的剎車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打破了午夜的死寂。閃爍的紅藍警燈，像一把把無聲的利刃，在粗糙的混凝土牆壁與管道上反覆切割，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
車門推開，蘇銘第一個跨了出來。
他沒有穿警服，只是一身便裝，但身上那股子肅殺之氣，比警服更具威懾。
緊隨其後，是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他們動作迅捷，分工明確，迅速在通往地下三層的各個出入口拉起警戒線，構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物理屏障。
副大隊長張濤跟在蘇銘身後，臉色有些發白，既有對深夜大動作的震驚，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惶恐。他想問什麼，但看到蘇銘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林清雅也到了，她代表的是市紀委，是這支聯合調查組的組長。她的出現，讓這次行動的性質，從單純的刑事偵查，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蘇大隊，都安排好了。”一名特警中隊長上前報告。
蘇銘點了點頭。
不遠處，工程公司的卡車也已就位，幾名工人正在往下卸著沉重的風鎬、液壓鉗和切割機。裝置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在這空曠的車庫裡傳出很遠。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那根被紅色噴漆畫了圈的B-17號承重柱上。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粗壯，沉默，像一個守著天大秘密的巨人。
工程隊的負責人小跑過來，遞給蘇銘一支菸，被蘇銘擺手拒絕了。
“蘇大隊，可以開始了嗎？”負責人搓著手，語氣裡透著緊張。這麼大的陣仗，他也是頭一回見。
蘇銘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林清雅。
林清雅迎著他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手續齊全，程式合法，紀委為這次行動背書。
蘇-銘這才轉向負責人，抬手一指那根柱子。
“開始。”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卻重若千鈞。
刺耳的電鑽聲率先響起，在混凝土柱體上鑽開一個個定位孔。緊接著，巨大的風鎬被抬了過來，隨著柴油機一聲轟鳴，沉重的鎬頭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柱體表面。
“砰！砰！砰！”
每一聲巨響，都像一記重錘，不僅砸在混凝土上，也砸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混凝土碎塊四下飛濺，煙塵瀰漫開來。
張濤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很清楚，這風鎬砸下去，砸開的不僅僅是水泥，更是江州官場一個不能觸碰的蓋子。
這個蘇銘，是真的瘋了。
就在風鎬工作了不到五分鐘，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由遠及近，尖銳地劃破了現場的轟鳴。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掛著市委機關的牌照，像一頭髮怒的公牛，無視外圍的警戒，直接衝下了地下車庫的坡道，一個急剎，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兩道刺眼的黑印，堪堪停在封鎖線前。
車門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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