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口的風,帶著一股塵土和尾氣的味道。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停在應急車道上,沒有開雙閃,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蘇銘獨自靠在車門上,抽著煙,菸頭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林清雅坐在車裡,沒有下來。她看著蘇銘的背影,心裡那股挫敗感還未完全散去。市建委那堵用“科學”和“責任”砌起來的牆,太高,太硬。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越野車從匝道口緩緩駛出,在桑塔納旁邊停穩。
車門開啟,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腳上一雙解放鞋,不像省廳的首席法醫,倒像個剛從田裡回來的老農。
“王老。”蘇銘掐滅了煙,迎了上去。
來人正是省公安廳首席法醫,王懷安。
王懷安上下打量了蘇銘一番,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小子,在江州又捅了什麼馬蜂窩?電話裡說得不清不楚,還得我這把老骨頭親自跑一趟。”
“遇到一個技術難題,想請您這位老法醫給掌掌眼。”蘇銘遞過去一根菸。
王懷安擺了擺手,沒接。“戒了。肺裡東西太多,怕哪天把自己也解剖了。”他目光轉向桑塔納裡的林清雅,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即打開了越野車的後備箱。
後備箱裡,沒有勘查箱,沒有法醫工具,只有一個用軍綠色帆布罩著的、方方正正的金屬箱子,旁邊還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神情有些拘謹。
“給你介紹一下,”王懷安指了指那中年男人,“省建築科學研究院的李工,專門研究結構無損探測。你小子要的東西,在他那。”
李工衝蘇銘和林清雅侷促地笑了笑,從帆布罩下,吃力地拖出那個金屬箱子。
箱子開啟,裡面是一臺造型奇特的裝置,像一臺小號的除草機,下面有兩個輪子,上面連著一臺加固型的筆記型電腦。
“軍工級的透地雷達。”王懷安拍了拍裝置的外殼,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別說混凝土,就是三米厚的花崗岩,裡面藏了只耗子,都能給你照出來。”
林清雅下了車,看著這臺陌生的裝置,眼神里充滿了驚異。她沒想到,蘇銘口中的“場外援助”,竟是如此陣仗。
這不是簡單的技術支援。
這是省廳在為蘇銘背書,是更高層級的資源,對江州地方技術壁壘的一次降維打擊。
“走吧,”王懷安關上後備箱,“別耽誤工夫,我明早八點還有個會。”
……
子夜。
濱江大廈的地下三層停車場,空曠得能聽到回聲。
為了不打草驚蛇,蘇銘沒有動用一大隊的警力,只叫來了陳建國。三個人,加上王懷安和李工,像幾個深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B-17號承重柱前。
周圍的照明燈被刻意關閉,只有幾支強光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
“就是這裡?”王懷安用手電照了照粗壯的混凝土柱體,又用指關節敲了敲,聽著沉悶的迴響。
蘇銘點了點頭。
李工已經將透地雷達組裝完畢。他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上亮起幽藍色的光,映著他緊張的臉。
“蘇隊,為了資料精準,探測的時候需要絕對安靜,也不能有電磁干擾。”李工除錯著裝置,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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