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難道，是王彪在撒謊？或者，是蘇銘的判斷出了錯？
林清雅也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清楚，如果今晚一無所獲，明天天一亮，市建委那份“不可破拆”的報告，就會變成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徹底壓死這個案子。
只有蘇銘和王懷安，依舊面色平靜。
王懷安是見慣了生死，而蘇銘，則是源於對系統的絕對信任。
當雷達探頭移動到承重柱大約三分之一的高度時，異變陡生。
螢幕上，原本平滑的波形圖譜，在特定深度突然出現了一片不規則的高密度陰影區。
李工的手，猛地一頓。
“有……有東西！”他聲音發顫，死死盯著螢幕。
那片陰影，與周圍混凝土的密度完全不同，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屬於有機物的反射波形。
“放大，三維重建。”王懷安的聲音冷靜得像手術刀。
李工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螢幕上的二維圖譜開始旋轉、拉伸，無數資料點迅速組合。幾秒鐘後，一幅立體的、可以旋轉的透檢視，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在那鋼筋與混凝土交織的冰冷空間裡，一團模糊但輪廓清晰的物體，靜靜地懸浮著。
它蜷縮著，四肢緊緊抱在一起，像一個沉睡的胎兒。
頭部，腿骨，盆骨……雖然模糊，但屬於人類骨骼的輪廓，清晰可辨。
十年了。
羅成，就以這樣一種姿勢，被封存在這座象徵著江州榮耀與繁華的地標建築裡，不見天日。
陳建國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眼中瞬間佈滿了血絲。他彷彿看到了十年前，那個鮮活的生命，是如何被塞進這冰冷的混凝土囚籠。
林清雅的臉色，也變得煞白。作為紀委幹部，她見過貪腐，見過權錢交易，但如此直觀地看到一具沉冤十年的白骨被“看穿”，那種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依舊讓她感到一陣陣發冷。
這就是他們要保護的“城市名片”？這就是常務副市長引以為傲的“政績工程”？
李工顫抖著手，將影像儲存，然後又打印出了一份紙質報告。他拿起筆，在結論一欄鄭重地寫下：“經GPR-TDR-3型透地雷達無損探測，目標柱體內部約1.2米至1.8米高度區間，存在與人體骨骼密度高度吻合的異常陰影，體積約0.3立方米。”
寫完，他簽上自己的名字，將報告遞給了蘇銘。
鐵證如山。
這份由省建築科學研究院專家簽字、由軍工級裝置出具的物理探測報告，足以將市建委那份“科學”的謊言，撕得粉碎。
蘇銘接過報告，沒有看，而是轉向王懷安。
“王老，辛苦了。”
王懷安擺了擺手，他走到承重柱前，伸出手，輕輕地貼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像是在感受裡面那個沉睡了十年的靈魂。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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