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無聲且壓抑。
那把冰冷的黃銅鑰匙,被蘇銘用證物袋封好,貼身放在內側口袋裡,彷彿帶著十年沉冤的重量。
羅成妻女的DNA樣本,則由陳建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是一個裝著幾根頭髮的密封袋,是撬動十年懸案的唯一支點。
黑色桑塔納在逼仄的巷道里緩慢穿行,即將匯入主路。
就在車頭拐出巷口的瞬間,一輛白色的警車悄無聲息地橫在了他們面前,不偏不倚,正好堵死了去路。
車門開啟,走下來兩名警察。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熨燙筆挺的警服,肩上是一級警督的警銜。他國字臉,神情嚴肅,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程式化的客氣。
“請問是江州市局的蘇銘同志嗎?”男人走到桑塔納駕駛座旁,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叩了叩車窗。
蘇銘降下車窗,平靜地看著他。
“我是安西縣公安局法制科科長,錢衛東。”男人自我介紹道,同時亮出了自己的證件,“有件事,需要向蘇隊長核實一下。”
陳建國坐在副駕,心頭猛地一沉。
法制科。
這是公安系統內部最講究“規矩”的部門,也是最擅長用“規矩”來設定障礙的部門。
“錢科長,你好。”蘇銘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
“蘇隊長,根據《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式規定》,跨區域執行任務,應當事先通報當地公安機關,並辦理協查手續。”錢衛東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晰,“我們局指揮中心,今天並沒有收到江州方面的協查通報。”
他沒有質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無可辯駁的程式瑕疵。
“我們是聯合調查組,有市委的督辦檔案。”陳建國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急。
錢衛東的目光轉向陳建國,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微笑:“陳警官,我理解。但市委的檔案,管的是江州的事。這裡是安西,我們執行的是省廳和公安部統一的辦案規程。”
一句話,就把陳建國頂了回去。
蘇銘抬手,示意陳建國不要再說話。他知道,跟法制科的人爭辯,是最不明智的選擇。對方既然敢攔路,就說明已經把所有的程式和規矩都研究透了,就等著你往裡跳。
“錢科長,你說的對,是我們工作有疏忽。”蘇銘坦然承認。
錢衛東似乎對蘇銘的態度很滿意,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一些。
“蘇隊長能理解就好。”他接著說道,“另外,根據規定,在本地獲取的案件物證和相關樣本,為保證其來源的合法性和程式的嚴謹性,需要由我局先行登記、封存,再透過正式的公函渠道,移交給貴單位。”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只要鑰匙和DNA樣本落入安西警方的手中,哪怕只扣留幾個小時,都可能發生無數種變故。丟失、汙染,或者乾脆以手續不全為由無限期拖延。
張正陽這一招,打在了七寸上。用一個毫無破綻的合規理由,企圖切斷蘇銘的證據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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