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因為張濤那句理直氣壯的反問，瞬間鬆弛了下來。
在場的都是老機關，一聽這話，心裡都明白了。這是典型的程式壁壘。失蹤案，講究個親屬報案，尤其是直系親屬。你信訪辦拉來幾個鄰居，說人不見了，這在法律上，分量不夠。
張濤看著蘇銘，眼神里帶著一絲勝利者的輕蔑。他把蘇銘引到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用規則的條條框框，將他牢牢困住。
督察支隊的那位副隊長，又開始不緊不慢地轉起了筆，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蘇銘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張濤，點了點頭，然後將桌上那張薄薄的信訪登記表收回自己的公文包裡。
他站起身，對著空著的主位方向微微頷首。
“通報會的內容，我已瞭解。督查組會就今天的會議情況，形成書面紀要。”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流露。
看著蘇明乾脆利落的背影，張濤臉上的得意更濃了。在他看來，蘇銘這是知難而退，是碰了一鼻子灰後的狼狽離場。
回到信訪辦那間略顯陳舊的辦公室，蘇銘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聯絡任何人，也沒有急著寫那份所謂的會議紀要。他只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窗外。
他知道，跟張濤這種人糾纏程式細節，是最低效的辦法。對方既然敢在會上這麼說，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規定；你跟他講規定，他跟你講慣例。
一個下午，蘇銘都在翻閱信訪條例和一些舊的卷宗，彷彿案情通報會上的交鋒，已經徹底翻篇。
快下班的時候，他撥通了陳建國的電話。
“老陳，下班有事嗎？一起吃個便飯。”
半小時後，市局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裡。
陳建國給蘇銘倒上一杯酒，自己也滿上。
“蘇隊，今天會上的事，我聽說了。這個張濤，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蘇銘夾了一筷子花生米，慢慢嚼著，沒有接話。
“他拿程式卡咱們，這事兒就難辦了。王大爺那個情況，村裡人都知道，無兒無女，是個五保戶，哪來的直系親屬？”陳建國嘆了口氣，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老陳，”蘇銘放下筷子，看著他，“王大爺是外地遷來的，還是土生土長的？”
陳建國愣了一下，回憶道：“聽村民說，他是幾十年前從下面鄉鎮搬到城中村的，好像是安平縣那邊的人。”
“安平縣……”蘇銘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一個人，活了幾十年，真能一點根鬚都沒有？連個遠房的親戚都找不著？”
陳建國是老刑警，一聽這話，眼神立刻就變了。
他明白了蘇銘的意思。
“蘇隊，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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