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涼了。
蘇銘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滑過，感受著那股從溫熱到冰冷的細微變化。
桌上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關於王大爺失蹤案初步走訪情況的報告》。報告很薄，只有兩頁紙，字跡倒是工整。
出警時間，走訪鄰里，詢問村委，調閱監控……該有的程式，一樣不落。
結論部分寫得尤其“嚴謹”：經查，王大爺社會關係簡單，無明顯仇家，其住所周邊監控在強拆當晚有訊號中斷現象，暫未發現有價值線索。建議擴大走訪範圍，繼續摸排。
報告的落款，是李兵和孫浩。
陳建國坐在對面，看著那份報告，嘴唇動了動，終究是化作一聲壓抑的嘆息。
“狗屁的繼續摸排！”陳建國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倆小子，開著車在城中村轉了一圈，找幾個老太太問了半天東家長西家短，回來就湊了這麼個玩意兒。這哪是查案，這是在耗日子！”
蘇銘沒說話，只是把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
張濤這一手，玩得很老道。
他接了案子，也立了案，程式上無懈可擊。但他派出的兩個人，卻是局裡最擅長“拖”字訣的老油條。他們不會公然抗命，但會用最合規的方式，把一件急案、要案，辦成一潭死水。
每天出警，每天寫報告，每天都有“進展”，但每天的進展都是原地踏步。
你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你去質問，他們會攤開雙手，說我們盡力了，線索就這麼多。你想換人，張濤會以“辦案連貫性”為由拒絕，理由冠冕堂皇。
這是一場溫水煮青蛙的陽謀。
劉振華和張濤，就等著這起案子的熱度在無窮無盡的“摸排”中被消耗殆盡，最後不了了之，變成又一樁懸案，積壓在檔案櫃裡。
“蘇隊，這麼下去不是辦法。”陳建國有些急了，“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這麼糊弄。”
“不急。”蘇銘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
他將那份報告整齊地疊好，放進案卷裡，彷彿那不是一份敷衍了事的公文，而是一份重要的階段性成果。
“老陳，這幾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案子，得一步一步來。”蘇銘說。
陳建國看著蘇銘，見他臉上沒有絲毫急躁，心裡的火氣也莫名地降了下去。他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蘇銘一個人。
他沒有再去看那份案卷，而是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這部手機，知道的人不多。
他翻出一個沒有存名字，只有一個“沈”字的聯絡人，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是我。”蘇銘的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而略帶磁性的女聲，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有一個字。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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