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忙音。
蘇銘將話筒輕輕放回紅色座機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了五分鐘。
這五分鐘裡，他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窗外那截灰濛濛的天空。
隨後，他從檔案櫃裡取出一份嶄新的紅頭信箋紙，是市公安局信訪辦公室的制式公文紙。
他擰開鋼筆，筆尖在紙上落下。
《關於請求市紀委監委協助核查有關信訪線索的函》。
標題字跡工整，力道均勻。
正文內容並不複雜。大意是，信訪辦在處理宏圖集團強拆引發的群眾上訪事件中，接收到一份新的實名舉報材料，反映宏圖集團城中村專案經理趙剛，可能存在利用職務之便，內外勾結，嚴重低估土地置換資產，涉嫌造成重大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
函件的最後，蘇銘寫道：“鑑於該線索涉及金額可能巨大，且涉事人員身份特殊，為防止國有資產進一步流失，根據《紀檢監察機關處理檢舉控告工作規則》相關規定，特將此線索移交貴單位，懇請協助核查。”
每一個字，都嚴謹地落在規矩的方框裡。
他沒有提資金異常，更沒有提家屬簽證。那些見不得光的情報，被他用一句“涉嫌造成重大國有資產流失”的公文語言，徹底清洗乾淨。
寫完，他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程式瑕疵。
他將函件裝入一個牛皮紙大信封，用膠水仔細封好，在封口處蓋上了“江州市公安局信訪辦公室”的公章。
做完這一切，他按下了內線電話。
“小李，你來一下。”
很快，信訪辦新分來的年輕警員李浩推門進來，站得筆直。
“蘇主任。”
“你把這份檔案，立刻送到市紀委辦公樓三樓的案件管理室，親手交給他們，辦好籤收手續。”蘇銘將信封遞過去，語氣平靜。
“好的，主任。”李浩接過信封，轉身快步離去。
蘇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錘子，已經遞出去了。
能不能砸開牆，就看用錘子的人了。
……
市紀委監委大樓，三樓。
林清雅的辦公室裡，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她面前的辦公桌上，就放著那個剛剛由案件管理室轉交過來的牛皮紙信封。
封口已經被整齊地裁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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