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訪辦的辦公室裡，空氣凝滯如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蘇銘敞開的警服外套上，那四枚功勳章在燈光下反射著沉甸甸的光，像四座無言的山。
最上面一枚，是爺爺的。
下面，是父親和哥哥的。
最下面，是他自己的。
市局紀檢組的王副組長嘴唇動了動，那句“請你配合”卡在了喉嚨裡，一時竟說不出來。督察大隊的周副大隊長下意識地避開了蘇銘的眼神，目光落在了那枚染過血的一等功獎章上，手裡的證物袋彷彿重了千斤。
站在門口的常務副局長劉振華，臉上的那一絲勝利者微笑僵住了。
他預想過蘇銘可能會有的任何反應，暴怒、辯解、甚至是打電話求援。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沉默的、帶著千鈞之力的對峙。
這四枚獎章，不是拿出來說事的，是擺在這裡看著的。
看著你們，如何將一個滿門忠烈的後代，按上一個“違規辦案”的罪名，剝奪他身上這件警服。
劉振華的眼角抽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鎮定。他往前走了一步，官威十足。
“蘇銘同志，組織對你的調查，是本著對事不對人的原則。正因為你過去的功績，局黨委才更希望你能正視問題，積極配合調查，把事情講清楚。”
他把“組織”和“原則”兩個詞咬得很重，試圖用體制的邏輯，將那四枚獎章的光芒壓下去。
“趙剛在看守所內意外身亡，這件事影響很壞。有舉報稱，你在之前的辦案過程中，對嫌疑人存在不當施壓行為，這與趙剛的情緒崩潰並最終引發鬥毆，是否存在直接關聯，需要一個明確的結論。這是對你負責，也是對死者負責。”
好一招倒打一耙。
趙剛的死，成了射向蘇銘最毒的箭。
蘇銘的目光從劉振華臉上移開，落回到紀檢組王副組長的臉上。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平靜地、一顆一顆地，解開了警服襯衫的紐扣。
他沒有再去看那些功勳章。
然後，他抬起手，動作不快，卻很穩，解下了腰間的配槍。那支陪伴他出生入死的九二式手槍，被他雙手捧著，槍口朝向自己，遞給了督察大隊的周副大隊長。
周副大隊長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顫抖的手，接了過去，迅速放進證物袋。
接著，是警官證。
蘇銘從上衣口袋裡拿出那個藍色封皮的證件，開啟，最後看了一眼上面穿著警服的自己，然後合上，遞了過去。
最後是辦公室的鑰匙。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整個過程，蘇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更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
他越是平靜，劉振華的心裡就越是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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