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查,市局信訪辦主任蘇銘,在‘宏圖集團強拆案’關聯調查中,涉嫌違反《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紀律條令》……”
“……為保證調查的公正性,經局黨委會研究決定,自即日起,暫停蘇銘同志市公安局信訪辦主任、‘8·12’專案組副組長職務,接受組織調查。”
蘇銘一字一句地看完,目光在落款處局長馬國良的簽名上停留了片刻。
他拿起桌上的筆,拔掉筆帽,在需要簽字的地方,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沉穩,力透紙背。
“好了。”蘇銘放下筆,將檔案推了回去。
劉振華看著那份簽了字的決定,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程式走完,木已成舟。就算蘇銘背後有省廳的周衛民,面對這份合規合法的內部調查決定,也無話可說。
“蘇銘同志,調查期間,請你務必保持通訊暢通,隨時等候傳喚。另外,未經允許,不得離開江州市。”王副組長公式化地交代著紀律。
蘇銘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脫下身上那件藏藍色的警服外套,仔細地疊好,放在辦公桌上。然後是裡面的白襯衫,也一併脫下。
最後,他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T恤。
他轉身,沒有再看辦公室裡的任何人一眼,徑直朝門口走去。
劉振華下意識地想開口說點什麼,比如“希望你端正態度”之類的場面話,但看著蘇銘那挺得筆直的背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走廊裡,一些聽到風聲的警員探頭探腦,看到蘇銘走出來,又都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目光復雜,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災樂禍,也有畏懼。
蘇銘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過這條他無比熟悉的走廊,走下樓梯,走出這棟他曾為之奮鬥的辦公樓。
夜風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T恤,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
市局大院的燈火通明,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地方。
而是走出了市局大院,穿過馬路,在街角找到了一個幾乎被時代遺忘的公用電話亭。
電話亭裡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蘇銘走了進去,關上門,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喧囂。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投了進去。
然後,他拿起聽筒,憑著記憶,按出了一串數字。
那是一個來自省城的保密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而威嚴的聲音。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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