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三聲沉悶的敲擊。
一長，兩短。
電話那頭，省公安廳廳長周衛民的呼吸聲頓了一下。
“說。”只有一個字，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被停職了。”蘇銘握著滿是劃痕的綠色聽筒，聲音平穩，“配槍和證件已經上交。趙剛在看守所死了，定性是獄內鬥毆。劉振華籤的字。”
聽筒裡陷入了長達十秒的靜默。
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兩人之間滋滋作響。
蘇銘沒有催促。他知道，這位父親昔日的戰友，此刻正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江州市局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
“理由呢？”周衛民終於開口。
“違規辦案，施壓導致嫌疑人情緒崩潰。”蘇銘如實彙報。
“手續完備嗎？”
“紀檢組和督察大隊同時到場，局黨委會剛過的會，全票透過。”
“滴水不漏。”周衛民冷笑了一聲。
“需要省廳介入嗎？”蘇銘問。
“怎麼介入？”周衛民反問，“發個函，強令市局撤銷停職決定？蘇銘，你也是老公安了，市局按程式辦事，省廳如果強行干預，不僅壞了規矩，還會把江州的水徹底攪渾。到時候，市委那邊也會有意見，這把火，就會燒到省裡。”
蘇銘沉默。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劉振華這步棋走得極穩。趙剛一死，死無對證。停職決定合情合理合規。在沒有絕對的鐵證面前，下級黨委的集體決議，上級不能隨意推翻。這是體制內的鐵律。
“孫宏斌那邊呢？”周衛民換了話題。
“抓了。但他什麼都不說。我們在他藏身的密室裡搜出了一個行動硬碟，軍工級加密。但他被抓前，有十分鐘的空檔期。”
“十分鐘。”周衛民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足夠他安排很多事了。”
電話亭外的馬路上，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放著單調的警示音。
水花濺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泥水痕跡。
“蘇銘。”周衛民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在。”
“你這半年來，弦繃得太緊了。”周衛民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既然市局黨委讓你停職反省，那是組織上的決定，你必須服從。作為黨員幹部，要經得起委屈，受得了敲打。”
蘇銘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
“年輕人，遇到挫折就當是交學費。趁著這段時間，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安心休假。”周衛民繼續說道，“多走走，多看看。江州是個好地方，有些風景，你穿著那身衣服，坐在辦公室裡是看不到的。”
蘇銘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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