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曼口中的“眼睛”,絕非普通員工那麼簡單。這位商界女強人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遠比他想象的更為複雜。
“一個數據中心,安保再嚴密,也不至於讓孫宏斌覺得高枕無憂。”蘇銘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尋常的資料中心,自然不行。”沈曼放下茶杯,聲音更低了,“但云海不同。它從落地江州開始,就被列為市委辦的重點保護單位。”
市委辦。
這三個字一出來,整個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王明遠?”蘇銘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個尾號“8888”的電話,以及水雲間會所的幕後主人。
沈曼點了點頭。“王明遠分管全市的資訊化建設和營商環境。雲海資料中心,是他的標杆專案,也是他的政績。他親自給雲海掛的牌,對外宣稱,任何單位未經市委辦主要領導特批,不得以任何理由進入雲海資料中心進行檢查或調查。”
蘇銘的指節,無聲地收緊。
這才是孫宏斌真正的後手。
他不是把賬本藏在一個物理的保險櫃裡,而是把它藏在了一個政治的“保險櫃”裡。
這個“保險櫃”的鑰匙,握在市委辦副主任王明遠的手裡。而王明遠,恰恰就是這張保護傘上的一根重要骨架。
常規的公安偵查手段,在這塊“市委辦重點保護單位”的牌子面前,根本就是廢紙一張。別說他一個被停職的“白丁”,就算是馬國良親自帶隊,拿著搜查令,也未必能敲開雲海資料中心的大門。
劉振華他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孫宏斌的死穴,藏在這裡。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孫宏斌以為自己佈下的是一個死局。”沈曼看著蘇銘,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對你來說,的確是。你現在被停職,沒有身份,沒有授權,想動雲海,無異於以卵擊石。”
蘇銘沒有說話,只是將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苦澀,順著喉嚨滑下,卻讓他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
周廳長讓他“多走走,多看看”,看的就是這些穿著警服看不到的風景。
劉振華把他踢下牌桌,卻不知道,他現在可以掀了桌子,從外面把牆推倒。
“你想要什麼?”蘇銘放下茶杯,看著沈曼。
“我說了,一個乾淨的江州商界。”沈曼微微一笑,“當然,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我能順便接收一些宏圖集團的優質資產,也算是一種市場行為。”
蘇銘站起身。
“茶不錯。”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下樓。
沈曼看著蘇銘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端起那杯蘇銘喝過的茶杯,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她給蘇-銘的,是一條死路。
一條被市委辦、被王明遠、被江州本土派系層層封死的絕路。
但她也知道,對蘇銘這樣的人來說,絕路,往往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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