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三號會議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江州市委常委悉數在座。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有些沉悶。每個人面前的茶杯都冒著熱氣，但沒人去碰。
這是一個不合常規的會議。時間不合常規，議題也不合常規。
蘇銘坐在會議桌最末端的一個加座上。這個位置，通常是留給列席彙報工作的部門負責人。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上的一拐三星，在這間屋子裡顯得格外單薄。
他能感覺到，幾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正從桌子的各個方向落在他身上，有審視，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飾的排斥。
市委書記馬國良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同志們，臨時請大家來，是有一個緊急情況需要通報，一個重要人事問題需要研究。”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長明身上。
“高書記，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高長明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他沒有看任何人，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杯蓋上。
“馬書記，各位常委同志，”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今天討論的，是關於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劉振華同志的一些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最近，因為宏圖集團的案子，市局內部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也產生了一些矛盾。劉振華同志作為分管刑偵工作的常務副局長，在處理這個案子的過程中，可能存在工作方法簡單、個人情緒化的問題。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也要看到，劉振華同志在政法戰線工作多年，為江州的社會穩定和治安大局，是做出過突出貢獻的。我們黨培養一個正處級幹部不容易。”
高長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沒有喝。
“我的意見是，對於幹部在工作中出現的問題，我們應該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以批評教育為主。如果急於下結論，動輒處理幹部，不僅會寒了下面同志的心，也容易對我們江州當前穩定發展的大局，造成不必要的衝擊。”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劉振華有問題，又把問題定性為“工作方法”和“個人情緒”，更上升到了“寒了同志的心”和“衝擊大局”的高度。
組織部長跟著附和了一句：“高書記的意見很中肯。劉振華同志的個人情況，組織上是瞭解的，總體是個好同志。”
會議室裡的氣氛，隨著高長明的話，變得更加微妙。
馬國良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轉過頭，看向會議桌的末端。
“蘇銘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蘇銘身上。
蘇銘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到。”
“你是‘7·16’專案組的組長，這個案子，你全程參與。你來談談情況，談事實。”馬國良的語氣很平靜，但“談事實”三個字，咬得很重。
蘇銘沒有馬上開口。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檔案，走到會議桌旁，在馬國良、高長明以及紀委書記面前，各放了一份。
然後，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馬書記，高書記，各位領導。根據省廳指示，‘7·16’專案組負責偵辦洩露國家經濟機密一案。在案件偵辦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些新的情況，與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劉振華同志有關。”
他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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