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很深了。
劉振華站在自己書房的窗前，沒有開燈。
他手中的電話，螢幕亮著，通話記錄上，一連串撥給王明遠的紅色未接符號，顯得格外刺眼。
聯絡不上了。
從下午王明遠被帶走的訊息隱晦地傳到他耳朵裡開始，他就知道，那根繃了許久的弦，斷了。
王明遠倒下，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下一個，隨時可能是自己。
他不能坐以待斃。
這盤棋，他還沒有輸光。只要能把蘇銘這個執棋的手從棋盤上拿開，他就有時間和空間重新收拾殘局。
劉振華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講。”
“高書記，是我，振華。”劉振華的姿態放得很低，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焦慮。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他繼續說。
“王明遠那邊，出事了。”劉振華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我知道了。”高長明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知道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種平靜，讓劉振華的心沉得更快。
“高書記，現在局勢很亂。蘇銘這個年輕人，做事沒有章法，完全不考慮政治影響。‘7·16’專案組現在就是他的一言堂，這麼搞下去，會把整個江州的政法系統都攪進來。”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丟擲自己的想法。
“您看，是不是可以從組織程式的角度考慮一下？比如，幹部交流。讓蘇銘去基層崗位鍛鍊鍛鍊，對他的成長也是有好處的。這樣，也能讓市局的工作，儘快回到正軌上來。”
釜底抽薪。
只要一紙調令，把蘇銘從刑偵支隊這個位置上挪開，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電話那頭，高長明又沉默了。
劉振華能聽見那邊傳來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彷彿自己的命運，就隨著那紙頁的翻動在搖擺。
“幹部隊伍的穩定，是江州發展大局的一部分。”許久，高長明終於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讓幹部在不同崗位上得到鍛鍊，也是我們黨培養人才的一貫方針。這件事，組織部那邊，會研究的。”
“謝謝高書記！謝謝高書記！”劉振華如蒙大赦。
“研究研究”，有時候是推託，但從高長明嘴裡說出來，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是同意。
結束通話電話，劉振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襯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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