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的留置室，四壁都是軟包，顏色是沉悶的米灰色。
燈光從頭頂的格柵裡均勻地灑下來，沒有一絲陰影，將一切都照得通明。
王明遠坐在固定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他身上那件質地精良的中山裝已經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統一配發的藍色衣褲。但他身上的官氣，還沒有散盡。
“蘇銘同志，還有紀委的同志。”王明遠先開了口，語氣很平靜，像是在主持一個會議，“我理解你們的工作。但是，辦案子要講程式，更要講政治影響。我是市委辦的副主任，任何對我的不實指控，都可能對市委的聲譽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他看著蘇銘，眼神里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們現在這樣搞，高書記知道嗎？馬書記知道嗎？沒有市委主要領導的點頭，你們這個留置，程式上站得住腳嗎？”
蘇銘坐在他對面，沒有馬上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陪同審訊的紀委副處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公式化地開口：“王明遠同志，對你採取留置措施，是經組織研究決定的，所有程式都符合規定。我們現在希望你能夠端正態度，主動交代自己的問題。”
“我的問題？”王明遠笑了一聲，笑聲在吸音的牆壁間顯得有些發悶，“我最大的問題，就是工作太認真，得罪了一些人。至於孫宏斌案，我只是作為市委督導組的負責人，去了解一下情況，這有什麼問題？”
他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在他看來，自己是高長明書記的人，更是江州本土派系里正在上升的幹部。只要自己咬死不鬆口，外面的人自然會想辦法把自己撈出去。蘇銘一個沒有根基的警察，紀委一個副處長，掀不起大浪。
他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蘇銘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王主任，我們不談程式，也不談政治影響。那些，自然有比我們層級更高的領導去考量。”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部手機。
是趙強作案用的那部。
蘇銘戴上手套，將手機取出，解鎖，點開相簿裡的一張照片，然後將手機推到王明遠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是一條簡訊的截圖。
發件人，是“劉局”。
內容很短，只有五個字。
“棄車，保帥吧。”
王明遠臉上的鎮定，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死死盯著那五個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冷哼一聲。
“偽造的簡訊？這種東西，三歲小孩都不會信。”
蘇銘沒有理會他的辯解，只是將手機收了回來，放回證物袋。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王主任，你是個聰明人，官場上的規矩，你應該比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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