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海州的高速公路上，車輛稀少。
蘇銘握著方向盤，桑塔納的車燈在漆黑的夜裡劃出兩道筆直的光束。
凌晨一點，海州市公安局的大樓依舊燈火通明，樓頂的警徽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莊嚴。
他在門口的崗哨處按規定登記，衛兵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他的證件和那輛掛著江州牌照的普通桑塔納，揮手放了行。
車停在訪客車位。蘇銘下車，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衣角，將那份省廳傳真過來的紅標頭檔案貼身放好，徑直走向辦公大樓燈火最亮的一樓指揮中心大廳。
大廳裡值班的警員不多，氣氛安靜而嚴肅。
蘇銘走到值班視窗，裡面的年輕民警抬起頭。
“同志，你好。”蘇銘遞上自己的警官證，“江州市局刑偵支隊，蘇銘。有緊急公務，需要見一下你們局的賀明副局長。”
他昨夜在出租屋裡聽到的稱呼是“賀局”。海州市局姓賀的副局長，只有一個，常務副局長賀明。
年輕民警接過警官證，仔細核對了一下，又抬頭看了看蘇銘。他的眼神里沒有熱情，只有公事公辦的審慎。
“你稍等。”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了個短號，低聲說了幾句，大概是在通報蘇銘的身份和來意。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些什麼，年輕民警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點點頭。
結束通話電話，他將警官證從視窗遞還給蘇銘。
“賀局正在主持一個重要會議，暫時沒時間。”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個人情緒，“有什麼事，可以和我們指揮中心說，或者留下材料，我們會轉達。”
蘇銘收回警官證，心裡跟明鏡似的。
重要會議。
這是體制內最常用，也最無法辯駁的託詞。
“事情緊急，涉及跨市連環命案。”蘇銘看著對方的眼睛，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可以在這裡等。”
年輕民警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頓了一下，然後指了指大廳角落裡的一排塑膠連排椅。
“那你去那邊坐吧。”
說完，他便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電腦螢幕，不再理會。
蘇銘一言不發，轉身走到那排椅子前，坐了下來。
椅子是硬塑膠的，冰冷。空調的出風口正對著這邊，冷風吹在身上，讓人很不舒服。大廳里人來人往，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夜班警員，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一瞥，但沒人上前搭話。
他就像一座孤島，被隔絕在海州市局這個高速運轉的機器之外。
趙立春和這位賀局，顯然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坐冷板凳，消磨他的銳氣和耐心。如果他沉不住氣，發了火，或者乾脆掉頭走了，那正中對方下懷。
蘇銘沒有看錶，但他能感覺到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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