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氣凝固了。
那扇被推開的門,像一個黑洞,瞬間吸走了室內所有的聲音和溫度。
趙立春舉在半空,準備拍向桌子的手,僵住了。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那句即將脫口而出的“進行舉手表決”,卡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
為首的中年男人,肩上二級警監的警銜在燈光下有些刺眼。他的眼神很靜,像冬日結冰的湖面,沒有波瀾,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他身後的兩名督察一左一右,呈品字形站位,手都習慣性地搭在腰間。
這是標準的控制隊形。
“我們是省廳督察總隊。”
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鉚釘,精準地釘入在場每個人的鼓膜。
“接到實名舉報,江州市局個別領導幹部,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省廳黨委批准,由我們正式接管‘海州命案’的後續調查工作。”
他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徑直走了進來。他身後的督察關上了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內外。
“從現在開始,這間會議室,列為臨時辦案點。”中年男人環視一週,目光在每個黨委委員的臉上一掃而過,最後還是落回主位的趙立春身上。
“所有人,原地待命,上交通訊工具,配合調查。”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都是市局黨委委員,是江州警界的頭面人物,哪一個不是人情練達,見慣了風浪。可眼前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經驗範疇。
省廳督察總隊,這四個字本身就代表著系統內部的最高監察權。他們空降至此,不打招呼,直接凍結黨委會,這種行為只有一個解釋——問題已經嚴重到了極點,並且,省廳對江州市局已經完全失去了信任。
李衛站在投影儀旁,臉色早已是一片死灰。他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嶄新的警服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他精心準備的彙報材料,那份足以將蘇銘釘死的“鐵證”,此刻就攤在桌上,顯得無比諷刺。
趙立春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為一種強行壓制下的鐵灰色。
他緩緩放下僵硬的手臂,身體靠向椅背,試圖維持住常務副局長的體面。
他知道,自己精心佈置的局,被從天而降的更高層級的權力,一錘砸得粉碎。
但他不能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深吸一口氣,扶了扶面前的茶杯,開口了。聲音還算平穩,只是比平時多了一絲沙啞。
“這位同志,怎麼稱呼?”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省廳督察總隊副總隊長,吳錚。”
趙立春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吳總隊長,我尊重省廳的決定。但是,按照組織程式,這麼大的事情,省廳督察總隊直接進駐市局黨委會,是不是應該先和市委,尤其是分管政法的市委高書記通個氣?”
他把“高書記”三個字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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