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警企共建”,實則就是利益輸送的遮羞布。
蘇銘抬眼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感謝馬總對我們公安工作的支援。”蘇銘的語氣很平靜,“最好的支援,就是積極配合我們的調查。這比任何經費和人員都重要。這也是一個優秀企業家,對社會最大的貢獻。”
他把“優秀企業家”和“貢獻”兩個詞,輕輕地送了回去。
馬副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劉建軍立刻出來打圓場:“蘇隊說得對,說得對!馬總,聽到了吧?要好好配合蘇隊的工作!”
酒桌上的話術交鋒,虛虛實實。
蘇銘一邊應對,目光卻在桌上不動聲色地逡巡。
他注意到一個人。
那人坐在桌子的末位,四十多歲,是安陽市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叫陳博。資料上顯示,他是個業務尖子,破過幾個大案,但仕途一直不順。
從始至終,陳博都很沉默。別人敬酒,他只是象徵性地舉一舉杯。劉建軍和馬副總言笑晏晏時,他的嘴角會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輕蔑。
他的目光,偶爾會和蘇銘在空中交匯,但立刻就會移開,像是在躲避什麼。
蘇銘心裡有數了。
這是一個對現狀不滿的人。一個搞業務的,看不起搞關係、搞政治投機的。這種人,有自己的驕傲和底線,但也被邊緣化了。
這,或許就是安陽這塊鐵板上,可能存在的裂痕。
宴席終於在一種客氣而疏遠的氣氛中結束。
劉建軍熱情地握著蘇銘的手,反覆叮囑局辦的王主任,一定要把江州的同志們“服務好”。
那個“服務”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回到酒店,王主任點頭哈腰地把蘇銘送到房間門口。
“蘇隊,您早點休息。有任何事,二十四小時隨時打我電話。”
蘇銘點了點頭,看著他離開,直到拐過走廊的轉角。
他刷卡,推門,走進房間。
房間裡一片安靜,窗簾拉著,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他沒有立刻開燈,而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黑暗。這是他多年刑偵生涯養成的習慣。
他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的一角,朝樓下看了一眼。酒店門口,那輛負責“陪同”的黑色帕薩特,安靜地停在陰影裡。
蘇銘鬆開窗簾,轉身準備去洗手間。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了門下的地毯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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