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沒有立刻去撿那個信封。
他先是反手將房門鎖死,然後走過去,將厚重的窗簾拉得更嚴實了些。
房間裡唯一的床頭燈,光線昏黃,將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
他脫下外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儀器,按下了開關。儀器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最終歸於平靜的綠色。
沒有竊聽裝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俯身,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很輕。
他走到書桌前,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是幾張A4紙,上面是影印件。內容很雜亂,像是從不同的賬目裡隨意抽出來的,有幾張是安陽建工集團內部的費用報銷單,有幾張是與下游供應商的採購合同,還有一張是模糊不清的銀行轉賬記錄。
單看任何一張,都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但蘇銘是刑偵專家,對數字和邏輯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他將這幾張看似毫無關聯的紙片在桌上重新排列組合,幾分鐘後,一個虛開增值稅發票、套取工程款的犯罪鏈條雛形,便在他腦中浮現。
金額不大,但手法很專業。
這封信,不是一份完整的證據,而是一份投名狀。
送東西的人,既想表達自己的價值,又不想暴露全部底牌,更要為自己留足後路。
蘇銘的腦海裡,閃過晚宴上那一張張臉。
劉建軍的笑裡藏刀,馬副總的虛偽利誘,還有那些隨聲附和的陪客。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桌子末席的那個人。
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陳博。
那個全程沉默寡言,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屑與不甘的中年男人。
一個有能力、有傲氣,卻被排擠在權力核心之外的業務尖子。只有這樣的人,才最渴望一個機會,一個能打破僵局、證明自己的機會。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渠道接觸到這些核心的財務黑料。
蘇銘將那幾張紙重新裝回信封,然後用打火機將其在衛生間的馬桶裡燒成了灰燼,衝得乾乾淨淨。
證據已經在他腦子裡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蘇銘換了一身運動服,像普通住客一樣,走進了酒店的健身房。
健身房裡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
蘇銘在跑步機上跑了十分鐘,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陳博。
他也穿著一身運動裝,額頭上已經見了汗,看樣子是從外面晨跑回來的。他看到蘇明時,眼神里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很自然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徑直走向了另一臺跑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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