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煙味淡了許多。
趙立春的位置空了出來，那把椅子被挪到了牆角，像一個無聲的註腳。
江州市公安局的黨委擴大會議，氣氛沉悶，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趙立春和李衛倒臺後留下的權力真空，讓每一個參會者的眼神都變得意味深長。
蘇銘坐在靠門最遠的位置，這是普通列席人員的專座。他面前的茶杯，水已經涼了。
市局一把手，局長楊正剛清了清嗓子，環視一圈。他的目光在蘇銘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主要是研究一下刑偵大隊班子調整的問題。”楊正剛的聲音很穩，“趙立春、李衛的問題，性質嚴重，教訓深刻。這也說明，我們刑偵大隊的擔子，必須交給政治上絕對靠得住、業務上絕對過硬的同志。”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紅標頭檔案，輕輕放下。
“海州命案和臨江重工案的偵破，蘇銘同志功勞卓著，這一點，省廳和市委都是肯定的。我提議，由蘇銘同志接任刑偵大隊大隊長一職。大家議一議。”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幾個和趙立春走得近的副局長，眼觀鼻，鼻觀心，端著茶杯，彷彿在研究茶葉的形態。
這是意料之中的提名。
蘇銘破了這麼大的案子，扳倒了常務副局長，無論從功勞還是從勢頭上看，接任大隊長都是順理成章。
蘇銘沒有抬頭，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場。
果然，分管治安的副局長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了口：“蘇銘同志能力是強，但畢竟還年輕，到刑偵支隊工作時間不長，直接上大隊長，擔子是不是太重了點？”
“年輕人，就是要壓壓擔子嘛。”楊正剛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長明的秘書探了半個身子進來，對楊正剛點了點頭。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高長明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色夾克，步子不快，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彷彿只是路過順便進來看看。
“長明書記。”楊正剛立刻站了起來。
會議室裡，所有人，包括蘇銘，都跟著起身。
“都坐，都坐。”高長明擺了擺手，自己卻沒坐，而是踱步到主位旁邊，很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楊正剛的側後方。
這個位置很講究。既體現了他上級的身份，又不直接干預市局黨委的內部會議，姿態做得十足。
“我就是過來聽聽。”高長明笑著說，“你們議你們的，不用管我。”
楊正剛和高長明對視了一眼，重新坐下，會議室的氣氛卻已經完全變了。如果說剛才還只是市局內部的博弈，現在，天平的一端被加上了一個沉重的砝碼。
“剛才，我們正議到刑偵大隊長的任命問題。”楊正剛硬著頭皮繼續議程，“我提議蘇銘同志，大家還有沒有別的意見？”
高長明端起秘書剛倒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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