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楊正剛，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正剛同志啊，愛護年輕幹部，有時候不能光給位子，更要給平臺，給時間，讓他們歷練成長。一步邁得太大，容易摔跤，這反而是害了他。”
一番話，佔盡了“愛護幹部”的道理高地。
楊正剛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聽明白了，高長明今天來，就是來否決這個提議的。
“那長明書記的意思是？”楊正剛問。
“刑偵大隊長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高長明沉吟片刻，“我推薦一個人選，市局法制支隊的支隊長，張建國。老刑偵出身，作風穩健，黨性強，讓他來抓總，穩住刑偵的攤子，我看比較合適。”
張建國。
這個名字一齣，好幾位副局長的表情都放鬆下來。這是本土派系裡一個資歷很深的老人了，聽話，懂規矩。
“至於蘇銘同志，”高長明的目光再次落到蘇銘身上，“年輕人不能閒著，更要壓擔子。我看，可以讓他擔任常務副大隊長，主持日常工作。這樣，建國同志抓總，蘇銘同志主抓業務，新老搭配，班子也更穩固。”
常務副大隊長，主持工作。
聽起來權力不小，但終究是“副職”。名不正，則言不順。
大隊長是張建國，那以後刑偵支隊向市委、政法委彙報工作，簽字的就只能是張建國。蘇銘辦的案子，功勞要分潤，出了問題，責任卻跑不掉。
更重要的是，這等於在他頭上安了一個“婆婆”，一個可以隨時拿“大局觀”和“程式”來掣肘他的“婆婆”。
高長明這一手太極推手，玩得爐火純青。既賣了省廳一個面子，給了蘇銘實權，又把自己的人安插到了關鍵位置，上了一道保險。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銘身上，想看他是什麼反應。一個立下潑天大功的年輕人，卻被當眾摘了桃子，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楊正剛也看著蘇銘，眼神里帶著一絲歉意和無奈。他盡力了。
蘇銘卻很平靜。
他從眾人的目光中，看懂了高長明的陽謀。這是要延緩他繼續深挖“老槐樹”的進度。
他站起身，面向高長明和楊正剛，再次鞠了一躬。
“感謝組織的培養和信任。”
“我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
沒有一絲不滿，沒有一句辯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蘇銘的反應，讓高長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竟然完全用不上了。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氣。
楊正剛看著蘇銘，心中的那份無奈，悄然轉化成了一絲愧疚。這麼懂規矩、識大體的下屬，自己卻沒有能力為他爭取到應得的東西。這份愧疚，讓他暗下決心，以後要在別的方面，補償回來。
“好，很好。”高長明笑著點頭，“有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那就這麼定了，儘快走程式吧。”
會議，就此結束。
高長明在秘書的陪同下，春風滿面地離開。其餘人也三三兩兩地散去，沒人跟蘇銘打招呼，彷彿他身上還帶著某種不確定的氣息。
蘇銘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他剛走到樓梯口，楊正剛的秘書快步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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