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口袋裡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又暗下。
蘇銘的目光沒有絲毫偏移,依舊落在面如死灰的魏東成身上。那支被他從內袋裡取出的鋼筆,在他指間不緊不慢地轉動著,發出輕微的破風聲。
包廂內的空氣,粘稠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安陽市局的那名二級警督和幾名手下,像被釘在了原地,低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省廳大秘李秘書就站在那裡,神色平靜,既沒有看蘇銘,也沒有再看魏東成,只是將那份紅標頭檔案重新收回公文包,動作一絲不苟。
但他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一種來自省廳,來自周衛民廳長的態度。
蘇銘沒有立刻發號施令,他給了在場眾人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很清楚,此刻的沉默,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有份量。
他將那支鋼筆插回西裝內袋,動作從容。
然後,他才不急不緩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條簡訊。
是隊裡的小王發來的。
“蘇隊,不好了。新來的張大隊剛剛開了隊務會,把我們幾個全都調離了專案組,下放到了城郊的派出所,說是去支援基層。”
釜底抽薪。
蘇銘看完簡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便將手機鎖屏,重新放回了口袋。
他心裡很清楚,這是高長明的敲打,也是張建國的立威。
自己遠在安陽,鞭長莫及。張建國新官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刑偵大隊裡所有打上“蘇銘”烙印的人,全部清洗出去,換上他自己的心腹。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官場手腕。
換做平時,蘇銘或許還要費一番周折,回江州慢慢跟他們博弈。
但現在,時機不同。
蘇銘抬起頭,目光轉向了李秘書。他沒有提江州的人事變動,一個字都沒有。那種事,是市局內部的矛盾,拿出來跟省廳的領導說,顯得自己格局太小,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他只是用一種純粹的工作彙報口吻,平靜地說道:“李秘書,案子到了關鍵階段,魏東成這條線牽扯甚廣,外圍調查和證據固定的工作量非常大。”
李秘書聞言,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動,看向蘇銘。
他也是在機關裡浸淫多年的人,一句話就能聽出三層意思。蘇銘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工作量,顯然不是真的在叫苦。
“專案組現有的人手,可能有些緊張。”蘇銘點到為止。
李秘書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緊張”,也沒有問“你帶的人不夠嗎”,只是順著他的話說道:“周廳長的指示,專案組的工作必須全力保障。需要什麼支援,你儘管提。”
這句話,就是梯子。
蘇銘等的就是這句。
“我需要幾個有經驗、信得過的老偵查員。”蘇銘的語氣依舊平淡,“江州市局刑偵支隊有幾位同志,跟我辦過不少案子,彼此熟悉,配合默契。如果能把他們抽調過來,對案件的推進,會有很大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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