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長明皺了皺眉,扶了扶眼鏡,看清了來人胸前彆著的徽章。
省紀委。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緩緩放下手裡的資料,摘下眼鏡,臉上卻努力擠出一絲平和的微笑。
“是省紀委的同志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中年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走上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在他面前展開。
“高長明同志。”
這一聲“同志”,語氣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經省委批准,省紀委決定對你進行立案審查,並採取留置措施。”
男人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高長明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份精心策劃的“病退”陽謀,那道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平安落地”護身符,在這一紙公文面前,碎得無聲無息。
“我……我的心臟病……”他嘴唇哆嗦著,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組織上會安排最好的醫生,保障你的基本健康權利。請你配合。”
兩個年輕的紀委工作人員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高長明的病床邊。
高長明徹底癱軟下來,靠在床頭,大口地喘著氣。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經切斷了所有線索,明明已經躺進了最安全的避風港,為什麼還是被精準地抓住了手腕。
他慢慢地轉過頭,目光越過幾名紀委幹部,看到了站在病房門口的一個身影。
那人很年輕,穿著普通的夾克,身形挺拔,正靜靜地看著他。
是蘇銘。
高長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所有的環節,所有的可能,瞬間在他的腦海裡串聯起來。
安陽的魏東成、市局的張建國、那份損壞的賬冊……原來,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局。
他被兩個工作人員從床上扶起來,給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在經過蘇銘身邊時,高長明停下了腳步。
他死死地盯著蘇銘,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虛弱,只剩下一種浸入骨髓的冰冷。
他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不過是省城某人的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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