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幾箱物證前,開啟其中一個箱子,拿出那本從安陽廢棄礦井下起獲的、記錄著境外賬戶的秘密賬冊。
他翻了翻,然後又放了回去。
他抬起頭,對局辦的工作人員說:“清單上,關於這本核心賬冊的描述,不夠準確。”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蘇支隊,這……有什麼問題嗎?”
“這本賬冊,我們繳獲的時候,是被浸泡在水裡的,雖然經過了技術處理,但其中有幾頁關鍵的資金流向記錄,字跡已經模糊,無法作為直接的法定證據使用。”蘇-銘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王勇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那賬冊明明儲存得很好,怎麼就字跡模糊了?
局辦的人也有些發懵,但不敢反駁,只能問:“那您的意思是?”
“在清單最後,加一欄備註。”
蘇銘拿起筆,沒有在簽字欄簽名,而是在清單末尾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他的字跡很清晰,一筆一劃,力道十足。
“備註:涉案核心物證(安陽地下金庫賬冊)部分關鍵頁數存在技術性瑕疵,物證細節有待缺失,其原始性和完整性需移交後由省廳專案組進行二次技術鑑定與最終確認。”
寫完,他把筆遞還給工作人員。
“這樣,權責就清晰了。”
工作人員看著那行備註,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這話寫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撇清江州方面的責任,可實際上,卻等於是在這份官方的交接檔案上,埋下了一根刺。
如果將來省廳專案組拿不出一個明確的鑑定結果,或者這個案子不了了之,那這份清單,就是一份最有力的質詢依據。
他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拿著清單去請示剛剛到任的鄭建華。
幾分鐘後,鄭建華親自來到了物證室。
他拿起那份清單,目光落在那行備註上,停留了足足有十秒。
他抬起頭,看著蘇銘,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蘇銘同志,考慮得很周到。”他緩緩開口,聽不出情緒。
說完,他將清單遞還給局辦人員:“就按蘇支隊的意思辦。”
蘇銘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點頭。
兩人之間,沒有言語交鋒,但空氣裡的試探與博弈,已經完成了一個回合。
傍晚,移交工作全部完成。三大箱物證被貼上新的封條,裝上了一輛掛著省廳牌照的專車。
蘇銘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那輛車緩緩駛出市局大院,消失在車流中。
桌上的任命檔案還散發著油墨的香氣,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刑偵支隊長,從某種意義上說,第一天就被架空了一半。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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