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蘇銘停止了敲擊。
他拿起那份批示,又看了一遍,然後對王勇說:“把皇冠俱樂部那案子的卷宗拿過來。”
王勇一愣,但還是迅速從旁邊的檔案櫃裡取來了案卷。
蘇銘接過案卷,沒有看前面的現場勘查記錄,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後。
最後是幾張空白的表格。
其中一張,是《死亡案件家屬告知及確認書》。
蘇銘的指尖,在那張表格的“家屬簽字”一欄上,輕輕點了點。
他對王勇說:“去擬一份回執報告,就這麼寫。”
王勇立刻拿起筆,神情專注。
“關於鄭建華常務副局長對‘皇冠俱樂部猝死案’的批示,我支隊已收悉,並堅決擁護局黨委的決定,尊重法醫中心的科學鑑定結論。”
蘇銘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這是表態,是服從。
王勇的筆尖頓了頓,有些不解地看向蘇銘。
蘇銘沒有理會他的眼神,繼續說道:“目前,我支隊正積極與死者王雅的直系親屬進行聯絡溝通。根據《公安機關辦理非正常死亡案件規定》第十九條,非正常死亡事件的結案,需在家屬對死亡原因無異議並簽署相關確認檔案後方可啟動。待家屬簽字確認後,我支隊將立即按意外死亡事件辦理結案手續。”
王勇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明白了。
這是在規則之內,找到了一條唯一可以拖延的縫隙。
不抗命,不頂撞,只是擺出一條合規的理由。
家屬沒簽字,我刑偵隊就不能結案。這個理由,誰也挑不出毛病。
鄭建華的拳頭再硬,也不能凌駕於公安部明文規定的程式之上。
“明白了頭兒!我馬上去辦!”王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蘇銘擺了擺手:“用詞客氣點,態度要端正。”
“放心!”
王勇拿著記錄,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影都輕快了幾分。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蘇銘一個人。
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用程式拖延,只能爭取到一點寶貴的時間。白建業那邊,很快就會用錢搞定死者家屬。
真正的破局點,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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