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江州市公安局黨委會議室,燈火通明。
菸灰缸裡已經積了半滿的菸頭,但沒有人抽。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比煙味更嗆人的沉悶。
常務副局長鄭建華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黨委委員。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痛與疲憊。
“同志們,深夜把大家緊急召集過來,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樣,非常沉重。”
鄭建華開口,聲音沙啞,他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
“蘇銘同志在下班途中,遭遇了蓄意謀殺。這是對我們江州公安赤裸裸的挑釁,是對我們全體警員生命安全的公然踐踏!”
他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在座的幾位副局長和支隊長,神情都繃得很緊。局長楊正剛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我剛剛和武警醫院的領導透過電話,蘇銘同志顱腦重創,還在搶救,目前深度昏迷,情況非常不樂觀。”鄭建華的眼眶微微泛紅,“一位滿門忠烈的英雄後代,一位戰功赫赫的刑偵支隊長,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黑手。我感到痛心,更感到憤怒!”
一番話,說得義正辭嚴,在場的委員們無不點頭附和,氣氛被烘托得極為凝重。
楊正剛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敲,他知道,鄭建華的鋪墊結束了,正題要來了。
果然,鄭建華話鋒一轉。
“但是,同志們,悲痛和憤怒不能解決問題。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越要顧全大局。”
他的目光轉向楊正剛,語氣裡充滿了對組織的“負責”。
“楊局,我認為,當前有兩件大事,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第一,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蘇銘同志的安全。他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再承擔任何工作壓力,更不能再成為某些犯罪分子覬覦的目標。讓他安心養病,是我們組織上必須盡到的責任。”
“第二,白宇涉毒殺人案,不能因為蘇銘同志的倒下而停滯。這個案子,省廳高度關注,社會影響巨大。尤其是,對白宇的協查時限,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必須拿出一個明確的意見。”
鄭建華站起身,在會議桌旁踱了兩步,像是在深思熟慮。
“刑偵支隊現在群龍無首,同志們的情緒也受到了很大影響。再讓他們頂著這麼大的壓力繼續負責這個案子,既不現實,也不人道。”
他停下腳步,目光重新落在楊正剛臉上,終於丟擲了自己的核心目的。
“所以,我提議,從保護同志、保障案件順利推進的大局出發,將白宇案及所有相關卷宗、物證,暫時移交由我分管的經偵支隊,進行併案偵查。這樣,既能讓刑偵支隊的同志們緩一口氣,集中精力處理蘇銘同志的後勤保障,也能確保白宇的案子,在程式上、時效上,不出任何紕漏。”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陽謀。
這是徹頭徹尾的陽謀。
鄭建華的每一句話,都站在組織的立場,都符合辦案的程式,都充滿了對下屬的“關懷”。
楊正剛心裡跟明鏡似的,一旦案子和物證到了經偵支隊,就等於徹底落入了鄭建華的掌控之中。到時候,是查是放,是拖是結,刑偵支隊連過問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想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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