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個人認為,省領導的指示非常及時,也為我們下一步的工作指明瞭方向。辦案,要講法律,但更要講政治,要顧全大局。白宇的案子,目前直接證據鏈並不完整,主要依靠同案犯的口供。在這種情況下,是否可以考慮變更強制措施?先把人放出來,既可以平息省裡的關切,也能讓白建業復工,穩住工人的情緒,把對經濟大局的衝擊降到最低。”
“至於案件本身,我們可以繼續外圍偵查,等拿到鐵證再說。這樣,於法於理,我們都站得住腳,也體現了市委市政府對本土企業的愛護與擔當。”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據。
他坐下後,立刻有幾位分管經濟和城建的常委點頭附和。
“建華同志的意見很中肯,當前穩定壓倒一切。”
“是啊,不能因為一棵樹,影響了整片森林。”
陸建國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聲,又一聲。
他沒有看鄭建華,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直到會議室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
“同志們的意見,都有道理。保護本土明星企業,維護招商大局,這是市委一貫的方針,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
鄭建華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揚了一下。
“公安局的同志,辦案很辛苦,但有時候,確實需要站得更高一些,看得更遠一些。”陸建國的話,像是在給今晚的會議定調,“我看,就按剛才大家討論的意見辦。市公安局在處理相關案件時,要慎重,要多考慮社會影響和經濟大局。”
他轉向自己的大秘:“遠航,記一下會議精神。”
張遠航立刻拿起筆。
陸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準備結束這場會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陸建國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哦,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在會議紀要的最後,再加上一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陸建國神色不變,語氣平淡,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對涉黑涉惡及暴力抗法行為,無論牽涉誰,絕不姑息。”
說罷,他環視全場。
“這句話,也是我們市委的鮮明態度。同志們,沒意見吧?”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誰能有意見?誰又敢有意見?
鄭建華臉上的那一絲得意,瞬間凝固了。他看著陸建國,忽然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他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讀出些什麼,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水。
“好,沒有意見,就這麼定了。”陸建國站起身,“散會。”
半小時後,一份蓋著市委辦公廳紅章的會議紀要,送到了鄭建華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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