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黨委會議室,煙霧繚繞。
長條會議桌上,各位委員面前的菸灰缸裡,都積了不少菸頭。
常務副局長鄭建華的手指,夾著一份剛剛傳閱完畢的紅標頭檔案。檔案是市委辦公廳下發的,關於昨夜那場常委碰頭會的會議紀要。
他清了清嗓子,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
“同志們都看過了。”鄭建華的聲音沉穩有力,“市委的指示精神很明確,在處理白宇的案子時,要慎重,要多考慮社會影響和經濟大局。”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局長楊正剛的臉上。
楊正剛端著茶杯,沒有說話,只是吹著杯口的熱氣。
“白宇案,目前確實存在證據不足的問題。現在唯一的直接指證,來自那個俱樂部經理李軍的翻供。這種單一信源,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腳的。”鄭建華的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建議,立即變更對白宇的強制措施。先把人放了,既是響應市委保護營商環境的號召,也是我們公安機關依法辦案、實事求是的體現。”
他將一份《變更強制措施決定書》推到桌子中央。
“我同意。”
“同意。”
幾位黨委委員立刻附和。
楊正剛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他知道,鄭建華這是拿著市委的令箭,行奪權之實。昨夜陸書記那場會,他雖不在場,但也能猜到大概。省裡施壓,市裡和稀泥,最後壓力全都會傳導到市局。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程式漏洞。鄭建華的每一步,都踩在規則之內,甚至還佔據了“顧全大局”的政治高地。
鄭建華看著沉默的楊正剛,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他拿起筆,準備第一個簽字。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蘇銘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便服,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會議室裡,瞬間落針可聞。
鄭建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他眼裡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
“小蘇?你怎麼來了?胡鬧!誰讓你出院的?身體不要了?”
蘇銘沒有理會他的噓寒問暖,徑直走到會議桌前。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了那份《變更強制措施決定書》的旁邊。
是一份手寫的供詞,下面按著鮮紅的指印。
“這是黑龍趙海龍的親筆供詞。”蘇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他已經全部交代了,受白建業指使,買兇製造車禍,目標是我。”
鄭建華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等他反應,蘇銘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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