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茶館裡有什麼人？”
“不知道。”老貓說，“我不敢靠太近。茶館門口有人把守，不是普通的夥計，是練家子。”
陳驍沉默了幾秒。錢廣不是普通的布商。普通的布商不會去沒有招牌的茶館，不會在茶館裡待一個時辰，不會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一個布包。那個布包裡裝的是什麼？銀子？訊息？還是——指令？
“下個月十五，我跟你去。”陳驍說。
老貓看了他一眼。“你去？你去太顯眼了。”
“那我就遠遠地看著。”
老貓沒有再說什麼。他低下頭，繼續擦弩。
十天之後，錢掌櫃準時來了。他帶了兩輛馬車，把一百匹布搬上車，付了剩下的銀子，走了。走的時候，他在巷口停了一下，和一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兩個人說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然後錢掌櫃上了馬車，走了。那個黑衣人站在原地，看著布莊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
“老貓。”陳驍低聲叫道。
老貓己經從院子裡出來了，手裡端著弩，眼睛盯著那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看到了。”
“跟上去。”
老貓無聲地跟了上去，消失在巷口。
陳驍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那個黑衣人走路的時候，左肩比右肩低。老貓說過，劉黑子走路的時候左肩比右肩低。那個人，是不是劉黑子？是不是鎮南侯的人？是不是來殺他們的？
一個時辰後，老貓回來了。
“跟丟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驍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東西——是惱怒，是對自己沒能完成任務的惱怒。
“在哪跟丟的？”
“城東，那片老宅子區。巷子太多，岔路口太多，他七拐八拐，我追不上。”
陳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
老貓沒有說話，把弩放在桌上，坐下來，開始拆弩弦。他的手指在弦上快速地動著，把舊弦拆下來，換上新弦。動作很快，很熟練，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平復自己的情緒。
“老貓，”陳驍說，“下次不會再跟丟了。”
老貓抬起頭，看著他。
“下次，我跟你一起。”
老貓點了點頭。
夜裡，陳驍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雨己經停了，雲層散開了，月亮從雲後面鑽出來，把院子照得像一片淺水。棗樹的葉子己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
沈蘅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
“還沒睡？”她把茶遞給他。
“睡不著。”
沈蘅在他旁邊坐下來，抱著那本《大梁律》。她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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