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是第二天傍晚回來的。他一整天都在外面，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灰，褲腿上沾著泥，鞋底磨破了一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面。他沒有先去見陳驍，而是徑首走到後院的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地喝完了。然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走進鋪子，在櫃檯前坐下來。
“查到了？”陳驍從門口走進來。
老貓點了點頭。“宅子的房主姓王，叫王德茂。”
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王德茂。平陽縣縣令王德茂。那個收了周萬全銀子、把他關進大牢、和李懷遠一起欺壓沈蘅的王德茂。他不是被革職查辦、押解進京了嗎？
“王德茂？”狐狸從櫃檯後面站起來，“他不是被趙孟珙抓了嗎？”
“抓了。”老貓說，“但沒進大牢。趙孟珙把他關在青州府，審了幾天，沒審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就放了。王德茂交了銀子，回了京城老家。那間宅子，就是他家的老宅。”
陳驍沉默了幾秒。王德茂回了京城。他是平陽縣的縣令，是李懷遠的爪牙，是周萬全的同夥。他知道很多事——關於周萬全的，關於李懷遠的，關於鎮南侯的。也許他知道劉黑子是誰，也許他知道那個茶館是什麼地方，也許他知道那輛馬車上的布是怎麼回事。
“劉黑子和王德茂是什麼關係？”陳驍問。
老貓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劉黑子進了王家的宅子，不是一次兩次。我問了巷口的一個老頭，他說那間宅子經常有陌生人來，都是晚上，來了就走，不住。”
“錢掌櫃的布呢？”狐狸問。
老貓從懷裡掏出一小塊布，放在櫃檯上。布是青色的，很細密，邊緣剪得很整齊，像是從一匹布上剪下來的。狐狸拿起那塊布，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這是我們的布。”狐狸說，“江南的貨，我親自挑的。這種布的紋理和別家的不一樣，經緯密度高，手感軟，一眼就能認出來。”
“錢掌櫃的布，出現在王德茂家的後門。”老貓說，“而且不是一匹兩匹，是一馬車。”
陳驍的腦子在飛速運轉。錢掌櫃從狐狸布莊進貨，然後把貨運到王德茂家。王德茂家和劉黑子有關係。劉黑子是鎮南侯的人。這條線串起來了——錢掌櫃是中間人，王德茂是接頭人，劉黑子是收件人。布匹不是用來做衣服的，是用來掩護別的東西的。布匹裡面藏了什麼？銀子？訊息？還是——武器？
“狐狸，”陳驍轉過身，“下次錢掌櫃來進貨，你多賣給他一些。”
狐狸看著他。“你想讓我給他下套？”
“不是下套。是放線。”陳驍說，“他想買多少，我們就賣多少。他想見誰，就讓他見。我們跟著他，看他到底在做什麼。”
狐狸想了想，點了點頭。“好。但他要的貨越來越多，我們的庫存不夠。江南的布商一個月才來一次，趕不上他的速度。”
“那就自己進。”陳驍說，“老黑不是在後面做木工嗎？讓他騰出手來，跟你一起去江南。多進些貨，不怕壓手。”
狐狸看了陳驍一眼。“你確定？”
“確定。”
狐狸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到櫃檯後面，拿起算盤，噼裡啪啦地打了一通，然後在一張紙上寫了一些數字，遞給陳驍。
“這是需要進的數量和銀兩。”狐狸說，“如果錢掌櫃繼續按現在的速度進貨，我們的庫存最多撐兩個月。兩個月後，必須有一批新貨到。”
陳驍看了看那張紙，上面的數字他不完全懂，但他信任狐狸。狐狸說需要多少，就是多少。
“銀子夠嗎？”陳驍問。
狐狸想了想。“不夠。布莊賺的錢，除了日常開銷，剩下的只夠進一小批貨。要進大批貨，需要更多的本錢。”
“差多少？”
“差二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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