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將》第50章 未完(1)

作者:野拓·3天前

沈蘅的手停在半空中。

炭筆的筆尖懸在“沈延”兩個字前面,離紙面只有一根頭髮絲的距離。她的手沒有發抖,但也沒有動。就那麼懸著,像一隻停在半空中的鳥,不知道該落在哪裡。

陳驍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老貓蹲在地下室的角落裡,手裡拿著弩,低著頭,不看牆。狐狸站在臺階上,背靠著土牆,雙手抱胸,閉著眼睛。秀才站在北牆前,手裡拿著那本筆記,翻到某一頁,但眼睛沒有看筆記,而是在看沈蘅。所有人都看著她,看著她手裡那支炭筆。地下室裡安靜得能聽到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能聽到牆上那些紙條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沈蘅放下了炭筆。

不是畫叉,是放下。她把炭筆放在桌上,筆身滾了一下,從桌邊滾到桌面中間,停在了“沈延”兩個字旁邊。筆尖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像一滴乾涸的血。

“這個叉,不能由我來畫。”沈蘅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乾淨、利落、不帶任何感情。

陳驍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的族叔。”沈蘅轉過身,看著陳驍的眼睛,“我畫了這個叉,就是我在報仇。但我不應該為我自己報仇。我應該為我祖父,為我母親,為沈家所有被他害死的人報仇。可我還是姓沈,我的血管裡流著和他一樣的血。我畫這個叉,髒。”

陳驍沉默了幾秒。他懂她的意思。不是不忍心,是不配。不是沒有資格,是太有資格。正因為她是沈家的人,正因為她流的血和沈延一樣,她畫這個叉,就變成了“自相殘殺”。她不想讓沈硯的在天之靈看到他的孫女在親手畫叉殺死他的侄子。不管沈延做了什麼,他姓沈。沈硯不會願意看到這一幕。

“我來畫。”陳驍伸出手,去拿桌上的炭筆。

沈蘅按住了他的手。“不用畫。”

陳驍看著她。

“叉是結束。”沈蘅說,“這件事還沒有結束。等結束了,再畫。”

陳驍把手縮了回去。沈蘅拿起炭筆,放在牆角的筆筒裡。筆筒是竹子做的,老黑用後院砍的竹子削的,筒身上刻著一枝梅花,刻得粗糙,但能看出是梅花。炭筆插在筆筒裡,和幾支毛筆、幾根削尖的炭條擠在一起,像一捆等待被使用的武器。

“沈蘅,”秀才開口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沈蘅轉過身,看著秀才。“你們打算怎麼辦?”

秀才看了陳驍一眼。陳驍點了點頭。

“先對付沈延。”秀才說,“他在京城,離我們太近。他是沈家的人,認識你。如果他在街上看到你,就會知道你在京城。知道你在京城,就會想到賬冊。想到賬冊,就會來找麻煩。我們不能讓他先動手。”

“怎麼對付他?”沈蘅問。

“先摸清楚他在做什麼。”狐狸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到北牆前,指著那些關於沈延的紙條,“他在城北有一間大宅子,在城西有一間布莊,在城東有一間倉庫。他在京城做了二十年的生意,和很多人有來往。我們需要知道他在和誰來往,在做什麼生意,在替誰辦事。”

“然後呢?”沈蘅問。

“然後——”狐狸想了想,“讓他自己露出破綻。”

沈蘅點了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狐狸看著她。“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在鋪子裡待著,不要出門。沈延認識你的臉,你出去太危險。”

沈蘅沉默了幾秒。“好。”

她抱著那本《大梁律》,走上了臺階。腳步聲在樓梯上回蕩,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穩,像一首低沉的曲子。門開了,又關了,地下室恢復了安靜。

陳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隊長。”秀才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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