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不了他?是你殺了他。”
鎮南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著沈蘅,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窗外的光從黑布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身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沈姑娘,你說得對。是我殺了他。但你知道我為什麼殺他嗎?不是因為他有賬冊,是因為他不肯站隊。太子和三皇子爭儲,他要中立。中立就是兩邊都不站,兩邊都不站就是兩邊都得罪。太子輸了,三皇子贏了。你祖父是三皇子的老師,他不幫三皇子,三皇子就要他的命。我只是替三皇子傳話的人。”
沈蘅的手在袖子裡攥得更緊了。指甲己經陷進了肉裡,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你替三皇子傳話,三皇子替你撐腰。你們是一夥的。”
鎮南侯轉過身,看著沈蘅。他的臉上沒有笑容了,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像是“你說得對”的表情。
“是。我們是一夥的。但你知道在這個世上,不和一夥人站在一起,會怎樣?”
“會死。”沈蘅說,“我祖父死了。但我還活著。”
鎮南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摺好,遞給陳驍。
“你們走吧。這是我的名帖。拿著它,城門口沒人攔你們。”
陳驍沒有接。“我們不是來要名帖的。”
“那你們來做什麼?”
“來告訴你,賬冊在我們手裡。你想要,就自己來拿。不要派人來了。派多少,死多少。”
鎮南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陳驍,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的審視。
“年輕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鎮南侯。三萬人。五百親衛。一個白袍人。”
鎮南侯的手縮了回去。他把名帖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動作還是那麼慢,那麼從容,但陳驍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那種被一個無名小卒頂撞之後、又不能當場發作的憤怒。
“好。”他放下茶碗,“我會親自去拿。但不是現在。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陳驍轉過身,沈蘅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出了房間,走下了樓梯,穿過了院子,跨過了門檻。巷子裡,老貓蹲在對面屋頂上,弩端在手裡,箭尖指著莊子的大門。他看到陳驍和沈蘅出來,從屋頂上滑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巷子裡,跟在他們後面。
三個人走過了三條街,拐過了西個彎。陳驍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沈蘅。
“你沒事吧?”
沈蘅搖了搖頭。她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手指上全是血。指甲斷了,指甲蓋翻起來,露出下面粉紅色的肉。血從指尖滴下來,一滴一滴的,滴在青石板路上。
陳驍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布,遞給她。沈蘅接過布,纏在手指上,纏得很緊,勒得手指發白。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淚。沒有流下來,只是在眼眶裡轉。
“沈蘅,”陳驍說,“你做得很好。”
沈蘅抬起頭,看著他。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一滴,兩滴,三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的血蹭到了臉上,紅紅的。
“走吧。”她說,“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