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院此番賞劍大會,可謂盛況空前。江湖各路豪傑齊聚,人頭攢動,喧聲鼎沸。方多病擠在人群中,興奮得兩眼放光,翹首以盼最後試劍的環節,嘴裡還不住地向身旁的李蓮花和叶音希絮叨著當年李相夷那驚才絕豔的往事。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李相夷為了博喬美人一笑,在那揚州江山笑青樓的屋頂,劍柄繫了丈許紅綢,舞了一套‘醉如狂’三十六劍!當時可是萬人空巷,屋頂上、樹上、連河裡的小船都擠滿了人,就為看一眼那紅綢舞劍!嘖嘖,那場面……”方多病說得眉飛色舞,彷彿親眼所見。
李蓮花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落在遠處高臺之上,不知在想什麼。叶音希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神色平靜,只是當方多病提及“喬美人”三字時,她的眼睫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高臺之上,喬婉娩一襲白衣,清麗依舊,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哀愁與執念。她向臺下眾人盈盈一拜,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諸位英雄,婉娩耗費數年心血,踏遍千山萬水,終是……尋回了相夷的佩劍,少師。”
她身後,肖紫衿負手而立,面色沉靜,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喬婉娩,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佔有慾。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讚歎與唏噓之聲。
叶音希冷眼看著臺上那對璧人,又瞥了一眼身旁李蓮花那繃緊的側臉輪廓,心中冷笑。耗費數年?踏遍千山萬水?說得倒是情深義重。可她從未聽聞這位喬姑娘親赴東海尋過人,十年尋覓,只找到一把劍,如今這劍竟還是個假的。這份“深情”,未免太過流於表面,困於執念。還有那肖紫衿,一副守護者的姿態,當真令人不適。
就在眾人期待誰能有幸試劍之時,人群中的笛飛聲(阿飛)眼底閃過一絲不耐與譏誚,暗中屈指一彈,一股細微卻精準的力道撞在李蓮花膝彎。
李蓮花猝不及防,一個趔趄向前跌去,竟“誤打誤撞”地脫離了人群,顯眼地站在了臺前空地上。
“哦?這位兄臺看來是心癢難耐了?”主持大會的紀漢佛見狀,順勢笑道,“既然如此,便請上臺一試少師鋒芒吧!”
李蓮花眉頭微蹙,正欲推辭,卻感覺袖口一緊。是叶音希拉住了他。
她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對著臺上眾人,聲音清冷平穩,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李樓主近日舊疾復發,內力不穩,恐難以駕馭神劍鋒芒,反傷了自身。小女子不才,願代為試劍,一睹少師風采。”
她此話一齣,眾人皆是一愣。代為試劍?這女子是何人?口氣不小!
佛彼白石几人面面相覷,紀漢佛臉上笑容微僵,白江鶉則打著圓場:“這位姑娘,這少師劍乃李門主遺物,試劍者需得……”
“需得什麼?”叶音希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上幾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需得是德高望重之輩?還是需得與李相夷門主有舊?小女子雖人微言輕,卻也略通劍理。更何況,神劍有靈,擇主而事,豈是區區身份可以限定?莫非百川院找回少師,只為束之高閣,供人瞻仰,卻懼人試其真偽不成?”
她話語中的鋒芒讓佛彼白石几人臉色都有些難看。肖紫衿更是眉頭緊鎖,看向叶音希的目光帶上了審視與不悅。
李蓮花看著叶音希挺首的背影,心中震動。她是在替他擋災,更是在用她的方式,質疑這所謂的“盛事”與那找劍之人的“真心”。
最終,許是被叶音希的氣勢所懾,或是覺得與一女子爭執有失身份,紀漢佛擺了擺手:“罷了,既然姑娘有意,便請上臺吧。”
叶音希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踏上高臺。她並未多看喬婉娩和肖紫衿一眼,徑首走到那擺放著少師劍的錦架前。
素手握住劍柄,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她凝神靜氣,並未急著拔劍,而是指尖緩緩拂過劍鞘上的紋路,感受著其中微弱的氣息。片刻後,她手腕用力——
“錚——”
清越劍鳴響起,少師劍應聲出鞘三寸!寒光乍洩,劍氣森然!
臺下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
“好!”
“這位姑娘好內力!”
然而,叶音希的眉頭卻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這劍……手感不對。劍氣雖利,卻少了一種內斂的靈韻,更像是……一柄精心仿造的利器。
她正欲細看,臺下的笛飛聲早己等得不耐煩,指尖又是一縷暗勁彈出,無聲無息地擊中劍身!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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