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子李予安的到來,如同在蓮花樓平靜溫馨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充滿生機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圈更生動、更鮮活的漣漪。李蓮花這個曾經叱吒江湖的天下第一,如今最擅長的“武功”,變成了給小蓮子換尿布、調水溫、哼唱不成調的安眠曲。
自小蓮子出生不久,叶音希便以醫家秘法調配了溫和固本的藥浴方子。每日黃昏,李蓮花都會親自試好水溫,然後將那個軟乎乎、帶著奶香的小身子小心浸入木盆中,用藥氣氤氳的溫水輕輕擦洗。小蓮子似乎很喜歡爹爹的伺候,常常在溫水裡蹬著小腿,發出“咯咯”的笑聲,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爹爹,滿是依賴與歡喜。李蓮花的心,便在這一刻柔軟得不成樣子。
哄睡是另一項“大工程”。小蓮子精力旺盛時,常常要李蓮花抱著在屋裡踱步許久,聽著爹爹低沉溫柔的哼唱,或是那些關於蓮花、星星、和小狐狸的簡單故事,才能漸漸合上眼睛。有時李蓮花自己都快被這單調的節奏哄睡了,低頭一看,小傢伙卻還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無辜地看著他,讓他哭笑不得,只好打起精神,繼續扮演“人形搖籃”。
時光飛逝,轉眼小蓮子己長到三西歲年紀,正是貓嫌狗厭、卻又最是天真爛漫的時候。他繼承了父親俊秀的眉眼和母親白皙的皮膚,像個玉雪糰子,一雙眼睛尤其靈動,笑起來彎成月牙,狡黠時又滴溜溜轉,主意多得很。
這日午後,叶音希在樓內整理藥材,李蓮花帶著小蓮子在前廳“讀書”(實則是李蓮花看圖說話,小蓮子負責搗亂)。陽光透過窗欞,暖洋洋的,桌上一碟晶瑩的桂花糖散發著誘人的甜香。小蓮子嚥了咽口水,扯扯爹爹的衣袖,小聲道:“爹爹,糖糖……”
李蓮花看了看那碟糖,又瞥了眼內室的方向,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孩子氣的促狹:“只許吃一顆,不能被孃親發現,嗯?”
小蓮子立刻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糖,飛快塞進嘴裡,幸福地眯起眼。李蓮花也忍不住,趁兒子不注意,也拈了一顆放入口中。父子倆對視一眼,同時露出做了壞事又竊喜的笑容,彷彿擁有了共同的秘密。
然而,糖的香氣和細微的動靜如何瞞得過叶音希?不一會兒,她便端著兩碗清火的蓮子羹出來了,目光掃過桌上明顯少了的糖碟,又看了看嘴角還沾著糖漬、努力抿著嘴裝作無事的小蓮子,以及旁邊故作鎮定、耳根卻微紅的李蓮花,哪裡還不明白?
“李蓮花,李予安。” 叶音希放下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過來。”
父子倆頓時蔫了,磨磨蹭蹭走過去。小蓮子聰明,立刻抱住叶音希的腿,奶聲奶氣地認錯:“孃親,小蓮子錯了,糖糖太香了……” 一邊說,一邊用溼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李蓮花也輕咳一聲,試圖解釋:“那個……阿音,是我沒忍住,帶壞了兒子……”
叶音希看著這一大一小,一個裝可憐,一個忙攬責,心裡早就軟了,面上卻仍要繃著:“偷吃糖,還聯手瞞我,該罰。今晚的甜羹沒了,都喝這個清火的。” 她指了指那兩碗蓮子羹。
父子倆對視一眼,同時垮下肩膀,乖乖端起那碗沒什麼甜味的羹湯,苦著臉喝下。這“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戲碼,在蓮花樓裡時不時便要上演一番,有時是偷懶不想練字,有時是把顏料弄得到處都是,李蓮花這個當爹的,非但不嚴加管教,反而常常“同流合汙”,美其名曰“體驗童趣”,讓叶音希又好氣又好笑,卻也覺得這煙火家常,別樣溫暖。
一日,李蓮花帶著小蓮子去山下小鎮採買。茶館裡,說書先生正口沫橫飛地講著十年前西顧門主李相夷的傳奇故事,什麼“紅綢舞劍”、“月下逢敵”、“相夷太劍天下第一”,聽得小蓮子目不轉睛,小拳頭都握緊了。
回到家,小蓮子便興奮地撲到叶音希懷裡,大聲宣佈:“孃親孃親!我長大以後,也要當天下第一!像那個李相夷一樣厲害!”
叶音希與李蓮花相視一笑,李蓮花揉揉兒子的腦袋:“想當天下第一?那可不容易,要吃很多苦。”
“小蓮子不怕苦!” 小傢伙挺起小胸膛。
然而,天下第一的夢想,有時也會敗給更現實的“家庭地位之爭”。小蓮子最愛晚上纏著孃親一起睡,聽著孃親溫柔的聲音入睡,覺得那是世上最安全溫暖的所在。可每每早上醒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被挪到了旁邊的小床上,而爹爹則穩穩佔據著孃親身邊的位置。幾次之後,小蓮子氣鼓鼓地抱著自己的小枕頭,找到正趴著打盹的狐狸精和蜷在窗臺的雪糰子,小聲“蛐蛐”:“狐狸精,雪糰子,你們說爹爹是不是很壞?總跟我搶孃親!哼!”
狐狸精懶洋洋地甩甩尾巴,雪糰子碧藍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彷彿在說:習慣就好。
不久,一家三口回雲隱山看望師孃。小蓮子終於找到了“靠山”,抱著師孃的腿,開始細數爹爹的“罪狀”:“師奶奶,爹爹偷吃糖還不讓我告訴孃親!”“爹爹總把我從孃親床上抱走!”“爹爹寫的字還沒小蓮子好看呢!”……童言稚語,逗得芩婆開懷大笑。
芩婆一邊笑,一邊配合地佯裝生氣,拿起一旁的雞毛撣子,作勢要打李蓮花:“好你個李蓮花,竟敢欺負我們小蓮子!看師孃不打你!”
李蓮花連忙配合地躲閃告饒,小蓮子則在師孃身後拍手笑,得意極了,覺得師奶奶真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連爹爹都怕。
山中歲月寧靜。一日,小蓮子在師孃房裡翻找玩具時,偶然聽見師孃喚爹爹:“相夷,來幫師孃把這筐藥材搬出去。” 他當時沒在意,只覺得“相夷”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又過了幾天,他在爹爹和孃親房間一個不起眼的櫃子頂層(自以為隱蔽),發現了一柄被細心收藏的長劍。他好奇地踮著腳,隱約看到劍鞘上似乎刻著字,費了好大勁才看清——“少師”。
少師劍?好像……說書先生故事裡,天下第一李相夷的佩劍,就叫少師劍?
小蓮子愣住了。一個大膽的、讓他心跳加速的猜想漸漸浮現。他想起說書先生口中李相夷的驚才絕豔,想起爹爹偶爾流露出的、不同於平日的沉穩氣度,想起孃親高深莫測的武功,還有師奶奶那聲“相夷”……
他冥思苦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神秘兮兮地把叶音希拉到角落,壓低聲音,小臉上滿是激動與求證:“孃親!我發現了爹爹的秘密!”
“哦?什麼秘密?” 叶音希配合地彎下腰。
“爹爹……爹爹他是不是就是那個天下第一,李相夷?!” 小蓮子一口氣說完,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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