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宮主殿內，氣氛與崑崙虛截然不同。
沒有崑崙虛那種莊嚴肅穆，反倒透著幾分隨性自在。
東華己換下了見客時的正裝紫袍，只著一身簡潔的深紫常服，銀髮未綰，隨意披散在肩頭。他斜倚在主位的紫檀木長榻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閒適，全然不似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地共主。
折顏更是毫不客氣，一進殿就尋了張最舒服的軟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還順勢翹起了二郎腿，粉色衣袍的袍角拖曳在地，哪裡還有半分上古上神的儀態。
青箬看著這倆人，額角跳了跳，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裝什麼裝？認識這麼久了，當誰不知道誰呀！
她也懶得端著了，尋了張離兩人都不遠不近的圓凳坐下，姿勢雖比那倆“癱”著的好些，但也談不上多端莊。她自顧自地伸手拎過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茶香氤氳，是上好的佛鈴花茶。
倒完自己的，她抬眼，正對上東華投來的視線。那雙紫眸平靜無波，卻隱約帶著點“你是不是忘了什麼”的意味。
青箬撇撇嘴，手腕一轉，茶壺傾瀉，清亮的茶湯穩穩注入東華面前空著的白玉杯中。做完這個，她正欲放下茶壺，旁邊就傳來“叩叩”兩聲輕響。
折顏用指節敲著面前的桌面，拖長了調子：“哎哎哎——不能厚此薄彼呀～青箬上神，我這還空著呢！”
青箬眼皮都沒抬，手腕又是一轉，一道細細的水線準確無誤地落入折顏的茶杯，不多不少，剛好八分滿。做完這一切，她才“啪”一聲將茶壺擱回原處，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一時間，殿內只剩下輕微的啜飲聲和窗外佛鈴花搖曳的鈴音。
青箬端著茶杯，目光看似落在杯中清透的茶湯上，實則己有些放空。她的視線虛虛地投向主位上的東華，心思卻在飛速轉動。
東華方才在雲上那番關於少綰的話，以及他對墨淵收徒一事的犀利點評，還有這些年相處下來感受到的……這人看似萬事不上心，實則心明眼亮，只是懶得管罷了。還有劇情裡他後來的種種掙扎與付出……
或許，她可以試著多相信他一些？
畢竟，眼下白鳳九連個影子都還沒有。如果能把他從那條既定的悲慘命運線上稍微“撈”一撈，或許……不止是為了任務，也是為了少綰，為了這個她漸漸熟悉起來的世界。
她正思忖著，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說說吧，”東華將茶杯擱在案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並未看折顏，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紫眸首接鎖定了青箬，“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瞭然的玩味：“折顏，你別跟本君打哈哈。而且，若本君沒猜錯，你知道的恐怕也不多。”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所以——青箬，你來說。”
折顏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辯解，可對上東華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心虛地嚥了回去。他側頭瞄了青箬一眼，見她沒什麼特別的表示，便乾脆破罐子破摔，肩膀一塌，兩手一攤，還做了個誇張的癟嘴表情：“這可不是我說的啊！是東華自己猜到的，跟我可沒關係～”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推卸責任的小孩兒。
青箬懶得理他這耍寶。她緩緩抬起頭，迎上東華那雙深不見底的紫眸。他的目光平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和一種“我什麼都知道了，就看你願不願意說”的意味深長。
不愧是曾經的天地共主，這洞察力和掌控欲，果真非同一般。
青箬也不怯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挑釁的弧度：“哦～”她尾音拖長，學著折顏那欠揍的調子，“帝君想知道什麼？又或者……帝君想聽什麼？”
東華不語，只是維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著她。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青箬也毫不退縮，金紫異瞳迎著他的視線，不閃不避。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折顏坐在兩人之間，都能感覺到那無聲交鋒中瀰漫開的無形硝煙，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端起茶杯假裝專注地研究裡面的茶葉，實則豎起了耳朵。
半晌，是青箬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仰頭，將杯中剩餘的茶湯一飲而盡，然後“咚”一聲將空杯放下。白玉杯底與紫檀桌面相碰，發出不大卻清晰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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