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似乎沒料到她會先問這個,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冷淡:“本君以為,方才在崑崙虛,本君的態度己經表現得夠明顯了。”
青箬聽了,點了點頭,彷彿只是確認一個己知的答案:“也對。”
她這副一切盡在掌握,卻又偏偏要繞彎子的模樣,讓東華眼底掠過一絲不耐。他正要再開口,青箬卻搶先一步。
這一次,她沒有再繞圈子。
只見她左手抬起,在空中虛虛一劃。一道淡藍色的光幕悄無聲息地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主殿。光幕之上,有細密的藍紫色符文流轉閃爍,將殿內與外界徹底隔絕。這是她用靈虛境空間之力結合自身法則設下的結界,除非修為遠超於她,否則絕無法窺探或竊聽。
做完這一切,青箬才重新看向東華和折顏。她的神情依舊平靜,但那雙金紫異瞳中,卻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凝重。
“如果我告訴帝君,”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冷靜,“我有辦法,復活少綰呢?”
“咔嚓!”
一聲脆響。
東華手中那隻質地堅硬的白玉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細碎的玉屑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混著幾滴濺出的茶湯,落在他深紫色的衣袍上,暈開幾點深色。
他臉上那種萬事不縈於心的慵懶淡漠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凌厲的銳利。紫眸深處彷彿有風暴在凝聚,緊緊攫住青箬:“什麼意思?!”
他話音未落,眼角餘光己瞥見折顏瞬間變得激動無比的神情——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眼裡,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急切,卻沒有任何意外意思。
東華的心猛地一沉。
折顏早就知道!至少,他知道青箬有復活少綰的可能!難怪這段時間折顏面對青箬時,總帶著一種異樣的敬畏和期盼,難怪青箬對摺顏說話總是不客氣,折顏卻幾乎從不反駁!
電光火石間,東華腦中閃過無數念頭。而青箬接下來的話,更是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那層因時間流逝而逐漸蒙塵的疑惑。
“我在白淺的神魂深處,”青箬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敲在兩人心上,“發現了少綰的殘魂!!!”
“什麼?!”折顏失聲驚呼,整個人“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側的矮几,茶杯滾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眼中那點狂喜被巨大的震驚和隨後湧上的痛苦徹底淹沒,“怎麼可能!?怎麼會?!是了……是了……難怪……難怪她會、會長的像少綰!!!”
他像是驟然想通了什麼關竅,痛苦地抱住了頭,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自責與悔恨:“都怪我!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怎麼就沒發現呢?!我明明覺得她像少綰,我明明……我怎麼就這麼蠢!!!”
東華沒有動,但他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前壓抑到極致的海面。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沒了任何表情,紫眸深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他同樣想到了。
白淺與少綰那離奇的“相似”,少綰身負大功德卻“魂飛魄散”的結局,上神容貌獨一無二的鐵律,白家子嗣那過於“旺盛”且“優質”的傳承……這些曾經被“巧合”、“天意”、“緣分”等理由輕描淡寫掩蓋過去的疑點,此刻被青箬這句話如同利劍般挑開,暴露在陽光下,散發著陰謀與算計的腐朽氣息。
青箬看著兩人的反應,心中並無太多意外。她丟擲又一個尖銳的疑問,像是在己經燃燒的烈火上澆了一瓢油:“少綰庇護人族,身負大功德,又是鳳凰,天道怎麼可能不給她留一線生機?上神的容貌都是獨一無二的,根本不可能有相似之說!就算她要涅槃轉生,也應該是鳳凰,怎麼會是狐狸?你們——怎麼就從沒懷疑過呢?”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兩人心上。
東華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這一次,他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過,帶起一道道紫色的流光軌跡。他在推演,以天地共主之能,強行追溯被遮掩的天機。
折顏也停止了自責的低喃,死死盯著東華的動作,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恐懼。
半晌,東華的手指停下。那些紫色流光在空中凝成一個模糊的、不斷扭曲的印記,但最終指向了一個清晰的方向。他緩緩收回手,周身瀰漫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讓殿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他開口,聲音冷得能凍結靈魂:“天機被刻意擾亂、遮蔽過。能同時瞞過我們所有人,擅長推衍之術,且有動機、有能力做到的——”
他頓了頓,吐出那個名字,帶著刻骨的寒意:“只有白止。”
“白止!?”折顏失聲,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因極致的憤怒和背叛感而泛起的青白,“他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少綰從未得罪過他!青丘與魔族也素無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