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她瞬間清醒了大半，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趕緊擺出一副“我在認真聽講”的嚴肅表情，還特意挺首了背脊。
墨淵看了她一眼，並未說什麼，只是繼續講解劍訣，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
坐在前排的疊風回頭，正好看到司音那副強打精神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笑意。其他師兄也或多或少注意到了，皆是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熬到晨課結束，墨淵宣佈散課，弟子們行禮後陸續退出講經堂。
司音鬆了口氣，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正準備溜回自己房間補覺，就被幾個師兄圍住了。
“小十七，昨夜又去哪裡野了？瞧你這困的。”三師兄笑著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司音捂著額頭，嘟囔道：“哪有！我就是……用功修煉，睡晚了些！”
“得了吧你！”九師兄毫不客氣地拆穿，“用功修煉？我看你是用功去後山餵魚了吧？我昨兒個晚上可看見有個鬼鬼祟祟的影子往後山去了。”
“我那是……那是感悟天地靈氣！後山清淨！”司音梗著脖子辯解，眼神卻有些飄忽。
“行了行了，別逗小十七了。”二師兄長衫板著臉開口，“小十七，師父昨日佈置的《清心咒》抄寫，你抄完了嗎？今日要交的。”
司音：“！！！”
她瞬間瞪大眼睛，臉上血色盡褪。完了！光顧著去後山找金蓮玩兒，把抄寫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二、二師兄……”她立刻換上可憐巴巴的表情，扯著長衫的袖子，“我……我昨晚真的在用心感悟，一時間忘了時辰……能不能，寬限一日？就一日！我保證明天一定補上！”
長衫看著她那雙溼漉漉、滿是懇求的大眼睛，嚴肅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但想起師父的吩咐，還是硬起心腸道：“不行。師父最重規矩。你現在立刻回去抄，午時之前交到我這裡。若再拖延，我便稟明師父。”
司音哀嚎一聲，整個人都蔫了。
這時，大師兄疊風溫和地開口道：“長衫，小十七年紀小，貪玩些也是常情。這樣吧，我那裡還有些上次未用完的靜心符，你拿去貼在房裡，能助你凝神，抄得快些。”說著，從袖中取出幾張淡黃色的符紙遞給司音。
“謝謝大師兄！”司音眼睛一亮，接過符紙，又眼巴巴地看向長衫。
長衫看著大師兄遞來的臺階，又看看司音那副“我知道錯了”的表情，終是嘆了口氣：“午時之前，必須交來。否則，我也幫不了你。”
“是是是！謝謝二師兄！我這就去！”司音如蒙大赦，抱著符紙，一溜煙跑出了講經堂，生怕跑慢了二師兄反悔。
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眾師兄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小十七，真是……”疊風搖頭失笑。
“被師父和我們慣壞了。”長衫無奈道，但語氣裡並無多少責備。
“活潑些也好，崑崙虛太久沒這麼熱鬧了。”三師兄笑道。
他們都知道師父對這位小師弟的不同。雖然不知具體緣由，但師父確實對司音格外寬容。闖禍、調皮、功課不認真，這些放在其他弟子身上至少要被罰去思過崖面壁幾日的行為，到了司音這裡，往往只是口頭訓誡幾句，最嚴重也不過是罰抄經文。而司音也機靈，認錯態度極好，撒個嬌賣個乖，連抄寫的懲罰有時都能打個折扣。
這種明目張膽的偏愛，起初還有弟子私下議論，但時間久了，見墨淵上神並未因此放鬆對其他弟子的要求，對司音的功課指點也並未鬆懈（雖然她聽進去多少是另一回事），加上司音本人除了頑皮並無惡行，與師兄們關係也好，大家便也漸漸習慣了，只當是師父格外喜愛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徒弟。
唯有折顏，每次看到這一幕，心中便沉下去一分。
他此刻，正隱了身形，站在講經堂外的廊柱陰影裡，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看著司音那與少綰截然不同、卻因體內殘魂滋養而越發靈動的眉眼，看著墨淵那看似嚴厲實則縱容的態度，看著眾弟子對司音自然而然的寵愛……桃林裡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在此刻微微碎裂，露出底下冰冷的失望和逐漸清晰的認知。
他顯出身形，踱步走進了講經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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