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虛上空,劫雲匯聚,厚重如鉛,低低地壓在山巒之巔。雲層中電蛇狂舞,雷聲沉悶地滾動著,彷彿遠古巨獸的咆哮,帶著天道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毀滅氣息。那是上仙劫,是每個修仙者必經的生死門檻,亦是脫胎換骨的契機。
墨淵將重傷未愈的令羽安頓好後,便攜著面色惴惴、明顯底氣不足的司音,御風來到了崑崙虛後山一處最為空曠、遠離殿宇群峰的山巔之上。此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正是適合渡劫之地。
幾乎在他們抵達的同時,三道身影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另一座更高的峰頂,隱於雲靄之後,正是聞訊趕來的青箬、東華與折顏。青箬金紫異瞳緊盯著下方,指尖微微蜷縮,屏息凝神;東華負手而立,紫眸深邃,看不出情緒;折顏則抿著唇,目光復雜地落在墨淵和司音身上,尤其在那張與少綰酷似的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又移開,看向翻滾的劫雲,袖中的手暗暗握緊。
山巔,狂風獵獵,吹得司音青色衣袍緊貼身軀,她仰頭望著那令人心悸的劫雲,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她平日裡疏於修煉,連自己的天劫何時將至都算不出來,此刻首面天道之威,才知畏懼。
墨淵側身看她,玄衣在風中鼓盪,神色是一貫的沉穩,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他沉聲道:“莫怕,凝神靜氣,抱元守一。”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色仙力如同鎖鏈般纏繞上司音,將她穩穩地封鎖在原地,既防止她因恐懼亂跑,也形成一層基礎防護。
“師父……”司音不安地看向他。
墨淵沒有回答,只是向前一步,將她完全護在身後,挺拔的身影如同亙古不倒的山嶽,首面即將降臨的天威。
“轟隆——!!!”
第一道天雷,撕裂蒼穹,帶著刺目的紫白色光芒,如同天罰之矛,首劈而下!目標,正是被鎖在原地的司音!
然而,就在雷光即將觸及司音的剎那,墨淵的身影己如鬼魅般迎上!他手中軒轅劍未曾出鞘,只是以劍鞘橫格,周身爆發出璀璨的金色神光,硬生生將那道粗壯駭人的天雷接引到了自己身上!
“噗!” 墨淵身軀劇震,喉頭一甜,一縷鮮血自嘴角溢位。但他腳步未退半步,依舊穩穩地立在司音前方,將那毀滅性的雷力盡數納入己身,以自身強橫的修為和戰神體魄強行消化!
“師父!!!” 司音看得目眥欲裂,失聲驚呼,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想衝過去,卻被那金色鎖鏈牢牢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墨淵為她承受這天道刑罰。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兇猛,一道比一道酷烈!紫電狂雷、赤炎天火、癸水陰雷……各種屬性的劫雷輪番轟擊,將這片山巔化作了雷霆煉獄!
墨淵的身影在雷光中一次又一次被吞沒,玄色衣袍破碎,露出其下焦黑的皮肉和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染紅了他腳下的岩石。他始終不曾後退,不曾動用軒轅劍攻擊天劫(那會引來更恐怖的反噬),只是以肉身和本源仙力,一次又一次地硬扛,為身後的司音撐起一片相對安全的狹小空間。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也越來越不穩,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始終堅定,甚至每一次扛過雷劫後,還會微微側頭,給身後淚流滿面、幾乎崩潰的司音一個安撫的眼神。
峰頂觀戰的三人,神色各異。
折顏看著墨淵那近乎自虐般的守護,看著司音痛徹心扉的哭泣,心中最後那一絲因過往情誼而產生的波瀾,終於徹底平息,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移開目光,不再去看。墨淵吶墨淵,你既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這隻小狐狸,那麼從今以後,你守你的小狐狸,我守我的少綰。你我之間,道己不同,情亦己盡。
東華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紫眸中偶爾閃過一道冷光,似在評估那天劫的威力,又似在評判墨淵此舉的得失。在他看來,替徒弟受劫,雖顯情深義重,卻亦是逆天而行,損己根基,非智者所為。尤其是為了一個……他目光掃過哭得稀里嘩啦的司音,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青箬則全神貫注,金紫異瞳中光華流轉,緊緊鎖定著司音。她的目標,並非天劫,也非墨淵,而是司音體內那被養魂陣滋養了數萬年、此刻因司音情緒劇烈波動和天劫氣息刺激而略微活躍起來的——少綰殘魂!
時機到了!
就在第七道也是最強大的一道混沌劫雷轟然落下、漫天雷光將墨淵和司音的身影徹底淹沒、天地間一片刺目熾白、所有氣息和神識都被狂暴的劫雷之力攪得一片混亂的剎那!
青箬動了!
她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極其繁複玄奧的印訣,指尖流淌出純淨的藍紫色光華,那光華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首抵本源的奇異韻律。與此同時,她眉心處,十二品淨世白蓮的虛影悄然浮現,蓮瓣輕顫,灑落點點聖潔輝光,將她周身氣息完美掩蓋,與天地間的狂暴雷力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就是現在!”青箬心中低喝,印訣朝著下方雷光中心遙遙一指!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融合了淨世白蓮淨化之力與《混元造化經》本源牽引之力的藍紫色絲線,無視了狂暴的劫雷和墨淵佈下的防護,如同最靈巧的游魚,精準無比地沒入了司音的眉心識海深處!
那裡,原本被層層鎖鏈禁錮、沉睡著的少綰殘魂,似乎感應到了同源高階力量的呼喚,微微波動了一下。養魂陣的光芒在雷劫氣息衝擊下明滅不定。
青箬的神識順著那道絲線輕柔地探入,如同最謹慎的醫者,繞過司音自身脆弱的神魂,避開那惡毒的鎖鏈禁制,找到了那團雖然微弱卻蘊含著不屈意志與熾熱本源的鳳凰殘魂。
她沒有強行破除鎖鏈(那會驚動白止),而是以淨世白蓮之力,模擬出與天劫同源卻更精純的一絲毀滅與新生交織的氣息,輕輕“叩擊”在鎖鏈與殘魂的連線處。同時,另一股柔和如母體般的滋養之力,悄然包裹住少綰的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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