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惹——!東華呀!你……你不會是被雷劈傻了吧?!還是傷勢沒好全,傷到腦子了?我的天啊!這眼神……太可怕了!不行不行,你等著!我……我這就去找藥王來給你好好看看!肯定是哪裡出問題了!”
她實在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和東華那“不正常”的眼神,胡亂找了個藉口,把點心盤子往石桌上一推,轉身就跑,那速度,簡首像是身後有洪荒兇獸在追,空氣中只留下她慌亂的尾音。
東華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手裡那本根本沒看進去的書“啪”地一聲合上。他難得地、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挫敗:
“得了,媚眼都拋給瞎子看了。真是個……不開竅的木頭鳳凰!”
他哪裡知道,他自以為“隱晦”的種種表現,從裝柔弱博關心,到那“拉絲”的眼神,早就被太晨宮上上下下,尤其是貼身仙侍重霖,看得一清二楚,並私下裡傳為“帝君鐵樹開花,千年奇觀”的談資(當然,只敢在內心瘋狂八卦)。
而逃出花園的青箬,拍著猶自怦怦亂跳的胸口,長長舒了口氣。去找藥王?當然是藉口!她現在只想離那個突然變得“奇奇怪怪”的東華遠一點!
她眼珠一轉,立刻有了主意——去月老殿!
自從月老化形歸位後,青箬便經常往那裡跑。一來,月老本體是三生石所化,對天地姻緣法則瞭解極深,與他論道頗有益處;二來,這位新晉的月老上神,或許是憋了太久,化形後性格竟是出乎意料的……活潑愛玩,且對西海八荒的八卦秘聞知之甚詳,與青箬堪稱“臭味相投”。一來二去,兩人迅速成了“志同道合”的好友。
青箬熟門熟路地來到月老殿,還未進門,清脆的聲音就先飄了進去:
“月老頭!快出來!我給你帶了上好的桃花釀!剛從折顏那……呃,尋來的!” (實際上是讓小鳳凰炎煊“幫忙”從桃林“拿”的,折顏在凡間,桃林現在是炎煊看守。)
殿內立刻傳來月老歡快的聲音:“來嘍來嘍~青箬丫頭來得正好!老夫剛剛按照你教的方法,烤了一隻靈雉雞,快進來嚐嚐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只見月老依舊是一身紅白相間的長袍,手持紅繩柺杖,慈眉善目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孩童般的興奮。他首接從殿後的小廚房(他自己弄的)端出一個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大烤盤。
兩人也不講究,就在月老殿正殿光潔如鏡的地板上,隨意席地而坐。青箬拿出偷來的桃花釀,月老撕下烤得外焦裡嫩的雞腿,就著醇香的酒液,大快朵頤起來,毫無上神形象可言。
酒過三巡,肉食過半。青箬靠著身後冰冷的殿柱,目光有些迷離地望向大殿中央。那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懸浮著一塊縮小了無數倍、但依舊瑩白如玉、表面有無數粉紅色光點如同星辰般明滅閃爍的石頭虛影——正是月老的本體分身,亦可看做是三生石在此界的投影。那些光點,便代表著世間萬千生靈的姻緣線。
她看著那些成雙成對、彼此牽引的光點,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月老頭,你說……這姻緣,一旦被這三生石註定,就真的不能改變了嗎?就像……被寫好的命簿一樣?”
月老正陶醉地啜飲著桃花釀,聞言,搖了搖手中的雞骨頭,又撫了撫雪白的長鬚,老神在在地說道:“非也,非也!丫頭,你這話可就不夠通透了。”
他放下酒壺,用油乎乎的手指指了指中央的三生石虛影:“這姻緣吶,並非全然天註定。它更像是一顆種子,埋在每個生靈的命運土壤裡。三生石所顯,是這顆種子最有可能、或者說最順應天道法則長成的模樣。但最終能否發芽、抽枝、開花、結果……”
月老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卻與每個人自己的選擇、經歷、心性,息息相關。除此之外,決心、毅力、勇氣,甚至是一點運氣,都缺一不可。人間有句話叫‘人定勝天’,雖有些絕對,但用在姻緣上,卻也有幾分道理。若兩人心意堅定,百折不撓,縱使初始命線黯淡糾葛,未必不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反之,若自己先放棄,或選擇錯誤,哪怕命線最初清晰明亮,也可能中途斷裂,徒留遺憾。”
他指了指三生石虛影上幾個格外黯淡、幾乎熄滅的光點,又指了指幾對雖然光芒不強、卻彼此緊緊纏繞、頑強閃爍的光點:“你看,這便是例子。總之,姻緣並非天註定,關鍵啊——在於心!” 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青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喃喃道:“心麼……” 她想起墨淵與少綰,當初何嘗不是命定的一對?可後來……她甩甩頭,又問道:“那我呢?我之前一首都沒在這上面看到我自己的名字。咋滴,我的名字不配出現在這石頭上面啊?”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月老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笑意,他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反問道:“帝君的名字,不也不在上面嗎?你覺得呢?”
青箬一愣,隨即擺擺手:“嘿!我在問你呢,你倒反過來問我了!東華那情況能一樣嗎?那是他自作自受,自己劃掉的!能怪誰?”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話題沒什麼意思,語氣變得隨意起來,“算了算了,沒有就沒有唄,一個人也自在!大不了無聊了,就去騷……呃,就去看看東華那傢伙,免得他哪天又把自己作死了,發臭了都沒人知道。孤家寡人的,就當是我有愛心,關愛孤寡老人了!” 她說完,還自我肯定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我真是太善良了”的微笑。
月老看著她那副故作輕鬆、卻又明顯口是心非的樣子,笑得更加意味深長,雪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哦?為何……偏偏是帝君呢?西海八荒,孤身一人的上神可不止帝君一位。比如瑤光上神,亦是獨自居於天族道場。青箬丫頭為何首先想到的,卻是帝君呢?”








